第194章 坟前告慰（2/2）

“是真正的回来了。”他重复着，强调着，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珍重与喜悦，“有血，有肉，有心跳，会呼吸，会感受阳光和风……是真真正正的，活着的月漓。”

他仿佛能看到爷爷听到这个消息时，那总是紧锁的眉头会如何舒展，那浑浊却慈爱的眼中会如何泛起欣慰的泪光。

“您不用再为我们担心了。”林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承诺的份量，“真的，不用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墓碑，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看到了老人燃尽残魂、化为光点守护他离去的那最后一幕。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永不熄灭的火种。

“您用命护下的火种……”他的声音哽咽了一瞬，随即被更强大的坚定所取代，“没有熄灭。”

“它不仅没有熄灭，还……照亮了更远的路。”

开辟人间道，疏解三界怨，这或许早已超出了老人当年拼死守护一个孙儿时所能想象的范畴。但这火种，确确实实，源于那份最原始、最无私的守护。

“我们……”他再次握紧月漓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会好好活下去。”

“带着您的期望，带着所有人的牺牲与期盼，也带着……我们自己的路。”

“好好地，走下去。”

他说完了，胸中那口积压了不知多久的郁气，仿佛也随着这番告慰，缓缓吐出，消散在清晨的山风里。

月漓一直安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早已湿润。此刻，她微微向前倾身，对着墓碑，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新生的嗓音特有的微哑与真挚：

“爷爷，”

她唤出这个称呼，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与感激。对于她而言，这位素未谋面、却用生命成全了她与林晚缘分的老人，早已是她心中至亲的长辈。

“谢谢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当初……信我。信我只是一缕执念，而非害人的妖邪。更谢谢您……成全我们。”

那场阴婚，是契约，是束缚，却也成了他们之间斩不断的红线，是绝望中唯一的希望火苗。老人的认可与暗中护持，是他们能走到今天不可或缺的一环。

“林晚他……很好。他做到了您不敢想，甚至可能不希望他去做，但他必须去做、也做到了的事情。”月漓望着墓碑，仿佛在向老人汇报，语气中充满了骄傲与心疼，“他累了，也伤了，但他心里的火，比谁都亮。”

她转过头，深深看了林晚一眼，目光温柔而坚定，然后重新面向墓碑，郑重承诺：

“往后，我会替您，好好看着他，陪着他。”

“不让他再那么拼命，不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我们会一起，守着这片您和无数人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守着这条他拼命开辟出来的新路。”

“您……安心吧。”

话音落下，山岗上一时寂静无声。

唯有那三缕青烟，依旧笔直地、执着地向上攀升，仿佛真的将这番跨越生死的对话，送达了该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而来，拂过山岗。

它温柔地吹动了坟冢周围那些不知名的野花，花朵们齐齐摇曳，仿佛在点头致意；它拂过林晚与月漓的额发与衣襟，带来山间特有的清新与凉意；最终，它轻轻掠过那三炷线香升起的青色烟柱。

奇妙的是，那原本笔直上升、凝而不散的青烟，被这清风一拂，并未凌乱飘散，而是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极其自然、舒缓地，向着更高远的天空袅袅扩散开去，最终融入了无垠的蓝天与晨曦之中，再无痕迹。

仿佛，那正是老人在冥冥之中，听到了孙儿与孙媳的告慰，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份牵挂与担忧，给出的最平静、最欣慰的回应。

林晚与月漓并肩跪在坟前，望着那消散的青烟，望着在清风中静静摇曳的野花，望着墓碑后宁静的山岗与远处焕发新生的村落，久久没有言语。

阳光渐渐升高，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温柔地笼罩着这座沉默的衣冠冢，也笼罩着这对终于跨越了一切磨难、于生死尽头重逢、并将携手走向未来的眷侣。

告慰已毕，前路尚长。但根在此处，魂有归依，心便有了永不迷途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