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坟前告慰(1/2)
晨光曦微,将槐树村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纱之中。昨夜的露水尚未被完全蒸发,凝结在草叶尖梢、野花瓣上,如同一颗颗剔透的水晶,在朝阳下折射着细碎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气息、草木的清新,以及一种大战过后特有的、涤尽污浊的宁静。
林晚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布衣,头发也简单束起,洗去了连日来的风尘与血污,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的沉郁与戾气却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平和,以及一抹深藏眼底的、释然的轻松。他身侧,月漓也已换下那身月华凝聚的衣裙,穿上了一袭与林晚衣色相衬的、料子普通却裁剪合体的淡青色裙衫。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耳畔,更添几分温婉。她的肌肤在新生的晨光下莹润生辉,冰蓝色的眼眸清澈依旧,却少了往昔的寒冽,多了血肉之躯特有的柔润光泽,以及一丝初临人世、对一切都倍感珍惜的柔软。
两人相携,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坚定,踏着沾满露水的青石板小径,穿过已然恢复宁静、处处可见新生迹象的村落,向着村后那座熟悉的山岗走去。
山岗不高,却足以俯瞰整个槐树村。这里没有爷爷林守拙真正的尸骨——当年老人为护孙儿,燃尽残魂施展禁术,早已尸骨无存。村民们感念其恩,又或许是守夜人一脉外围人员的暗中安排,在此处用山中青石垒砌了一座衣冠冢,立下一方朴素的青石墓碑。墓碑上,仅刻着“先考林公守拙之墓”几个大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赘述,简单得近乎苍凉,却自有一股沉默如山、厚重如土的威严与哀思。
坟冢周围,没有刻意栽种的花木,只有年复一年自然生长的、顽强的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此时正值夏末初秋,野花开得正盛,淡紫的、鹅黄的、洁白的,星星点点,簇拥在青石墓冢周围,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花香的清新气息。这里远离尘嚣,唯有风声、虫鸣、与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构成一片安静而肃穆的净土。
林晚与月漓在墓前三步外停下。
他松开牵着月漓的手,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三支线香。香是普通的柏子香,并非名贵之物,却香气清冽,有宁神静心之效。他指尖微动,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巡夜人权柄印记的暖意闪过,三炷香无火自燃,顶端亮起三点猩红的火星,随即袅袅升腾起三缕笔直的、近乎透明的青色烟柱。
香烟升起,不散不斜,笔直如线,穿过清新的晨间空气,缓缓向上,仿佛真的能穿透这层叠的空间,将生者的讯息与祈愿,送达那未知的幽冥彼岸,完成一场跨越阴阳的、沉默的沟通。
林晚手持线香,对着墓碑,郑重地、缓缓地,躬身三拜。然后将香轻轻插入墓碑前一个简单的石制香炉中。青烟继续缭绕,为这肃穆的山岗更添几分庄重与神秘。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看向身旁一直静静注视着他的月漓。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然明白彼此心意。林晚伸出手,月漓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带着彼此的体温与力量。
然后,他们并肩,缓缓地、无比恭敬地,在青石墓碑前,跪了下来。
膝盖触及微凉而坚硬的土地,带着清晨的湿意。但这个动作,却让他们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与归宿感。仿佛漂泊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在此处,在至亲长眠之地,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与告解的方位。
林晚凝视着墓碑上那简朴却深刻的字迹,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石头,看到了墓碑后,那张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布满深深皱纹、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却又在最深处蕴藏着无尽慈祥与守护决心的脸庞——爷爷林守拙。
他喉结微微滚动,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在梳理那汹涌澎湃、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千言万语。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异常平静。这平静之下,不是淡漠,而是所有激烈情感沉淀、发酵、最终化为醇酒后,那种深沉厚重、足以承载山海的情感。
“爷爷,”
两个字,轻轻吐出,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带着穿越时空的呼唤。
“我们来看您了。”
他顿了顿,握着月漓的手微微收紧。
“您……看到了吗?”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墓碑上,仿佛在与那位沉默的老人对视,“槐树村……还在。老槐树,抽新芽了。”
他没有直接诉说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描述开辟新道的艰险,只是从这最平凡、却也最根本的景象说起。
“您从前总担心,我命格特殊,会招来灾祸,连累乡邻。”林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回忆触及最柔软处时的自然反应,“您偷偷教我守夜人的本事,又恨不得把我藏起来,矛盾了一辈子。”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无尽酸楚与深深理解的笑容。
“您说的对,我也……不对。”
“我不是灾星。”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肯定,额间那枚融合印记,在晨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
“我是渡魂人。”他缓缓说出这个伴随了他前世今生、带来无尽纠葛也赋予他使命的身份,“渡引亡魂,平衡阴阳,本就是我的路。”
“如今,”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份担当与坦然,“我也是三界巡夜人。” 天庭敕封,天地认可,执掌人间阴阳秩序,监察善恶,疏导淤浊。这个身份,是对他过去一切挣扎与选择的最终定论,也是对他未来道路的明确指引。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月漓,眼神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拉着她的手,轻轻举到墓碑前,仿佛要让爷爷也“看到”。
“月漓……”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她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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