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余光的窥视(2/2)
永远空无一物。
那白影仿佛深谙人类视觉的盲区与心理的弱点,它从不侵入他视野的中央,从不与他正面相对,只是狡猾地、固执地占据着他感知的边缘地带。它不靠近,带来实质的接触或攻击;也不远离,给予他片刻的喘息和遗忘。它就像悬挂在他命运之弦上的一颗冰冷露珠,沉默地、持续地存在着,以其永恒不变的“在场”,无声而有力地提醒着他那个雷雨之夜的契约,那份以心头血达成的交易,其真实不虚,及其背后所连接的、远超他想象的未知存在。
这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却又无法摆脱的窥视,比任何一次直接的、猛烈的“鬼压床”更加折磨人的神经。它让林晚始终处于一种高度警觉、一触即发的状态,仿佛脑后永远竖着一根看不见的刺,随时准备扎下。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对光线的变化也更加敏感,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跳起来。
他开始不敢照镜子。
那面原本挂在墙上、已经模糊不清的旧铜镜,被他用一块破布彻底盖住。他害怕在那反射的影像中,再次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害怕看到自己身后,或许就静静地站着那个白衣女子。
他甚至开始警惕任何能反光的东西。
墙角那口会自动满水的大水缸,成了他需要绕行和避免直视的物体。每次不得不去舀水时,他都侧着身子,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和水瓢,绝不让视线有丝毫机会扫过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水面。就连偶尔擦拭那许久未用的、表面相对光滑的灶台时,他也刻意避开那些能隐约映出人影的区域,仿佛那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口。
他的世界,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压缩,一切都变得狭小而扭曲。那一抹白影,如同幽灵一般,悄然存在于他的余光之中,却又如同恶魔一般,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充满无形界限和自我设限的牢笼里,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平凡的事物都变得充满了潜在的危险,需要他时刻保持警惕,小心翼翼地去规避。
然而,这种被“庇护”的生活并没有让他感到更好,反而让他陷入了另一种更为可怕的恐惧之中。这种恐惧不再是赤裸裸的、让人无处可逃的恐怖,而是一种更加精致、更加无孔不入的恐惧,就像慢性毒药一样,持续侵蚀着他的心灵。
那根无形的线,不仅牵引着他的命运,如今更是开始编织起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所有的感官都紧紧地笼罩其中。这张网是如此的冰冷,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仿佛永远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