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街角的招工牌(1/2)
天亮得没有什么声响,像夜里只把帘子轻轻往旁边挪了一道缝。刘长河醒的时候,眼皮有点重,昨晚那根烟的味道还残在嗓子口,苦得像没完全吞下去。他坐在床边,听楼道里有人开门关门,脚步声轻又散。他想起来昨晚回来的时候,吴房东在厨房里洗碗,水声细碎,他站在门口没说话,她也没问,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面什么都没有,却像看透了全部。他那时候心里像被谁敲了一下,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点了点头,就回房间,连灯都没开就躺下了。
他没睡好,脑子里一直转着,转的不是一句话,也不是哪个具体的事,而是一种悬着的难受。像喉咙里卡着一根刺,拔不出来,吞又吞不下。他知道尾款大概率是回不来的,这几天该做的登记、询问、跑部门也不可能一下有结果。他现在得先找活干,口袋里的钱撑不过一周,生活不是等一个结果,是往前推着人走。他把外套拉上,手背有点干,皮肤裂了几道,掠过衣料的时候挂了一下,疼得一点点。他又摸了摸兜,掏出两张皱的纸币和几枚硬币,够吃一天,但不够过明天。
出门的时候,院子里凉,太阳还没出来。吴房东蹲在墙角摘葱花,听到动静抬头,“今天出去?”他嗯了一声,声音不高。她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等下我煮粥,要喝你自己盛。”刘长河停了半秒,说:“我先看看活。”她没回话,低头继续摘葱。那意思不是挽留,也不是关心,而是“你回来了就有口热饭,你不回来我也不问”。这种不多说的关系让人安心,也让人心里有点酸。
街上人少,早点摊的蒸汽白得像雾。刘长河没停,骑着电车往城东走,那边是各施工队经常贴招工信息的地方。他心里其实不抱太大希望,这时候正是工地淡季,活本来就少,大家都挤在同一个锅里抢。他把车停在桥底下,那里有一道老墙,墙面斑驳,上面钉了无数次招工海报,又撕又贴,纸痕叠着纸痕。他沿着墙看,从木工到钢筋工,从包日到计件,有的写得狠:“急、急、急”。有的写得虚:“来人就上”。但仔细一看,基本都是要熟手的,临时的,工资不高,而且大多压工期,尾款不写具体时间。
刘长河看着那些字,心里空。他知道自己做过的活不少,手也肯吃苦,可他不是那种会谈价、会拉关系、会在众人面前把话说得稳的人。他一直是跟着别人走,别人说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样的人,说难听点,就是好用但不显眼。显眼的人才好往前走,工地就是这样。风吹在他脖子后面,有点凉,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往前走到街角,那里有一个电线杆,杆子上新贴了一张白纸,纸又厚又挺,明显是刚贴上去的。上面写着几个字:“招小包工 需吃苦 会带人 不会可学 联系XX”。纸
小包工,这三个字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大包,也不是散工,是带几个人做一块活,承包某一小段,算是半领头的人。他以前跟着小包工干过,知道这里面有风险,也有机会。有的能赚点钱,有的赔得连垫资都收不回来。小包工得会算账,会盯料,会盯工期,会和工头、甲方、监理说话。比干活难的地方在于,你得敢压下责任,把人带着,一旦哪出问题,脸得你自己去丢。
他站在那儿,看着纸上那两个字“会带人”,心里开始有点乱。他想:我能吗?他从来没带过人,最多就是工地上带新来的两天,教怎么装膨胀螺丝、怎么绑安全绳,也就那点。他懂活,但不代表能把别人带好。更别说跟人谈价。可是这几个月扛的那些钢筋、搬的那些模板,他心里是知道的:他并不是不会,只是以前没有让他站在前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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