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这车夫也算是掏上了(2/2)
赵匡胤看罢天幕,对赵普等道:“晏子为相,以俭德着称。观此事,其能化及身边仆役,使人见贤思齐,诚为宰相风度。”
赵普道:“陛下,此事彰显‘风化’之力量。晏子一人之德行,能影响其车夫;车夫改过,进而受荐为大夫,或又能影响更多人。此即‘君子之德风’。为政者,正己而后正人,上行而后下效。我朝初立,陛下躬行节俭,不尚奢华,正是倡此风气。那车夫之妻,可谓‘贤内助’,能助夫成德。陛下尝令文武大臣多读经史,教育子弟,亦需重视闺阁之教,母仪妻贤,于国于家,善莫大焉。”
石守信道:“陛下,末将看那车夫,也是个有血性的。被老婆骂了,知道羞耻,立马改正,还发奋图强,最后混出个名堂。这人能处!咱们军中,也要鼓励这种知错能改、奋发向上的劲头。不能因为谁以前有过失,就一辈子看死了。”
王审琦道:“晏子肯花力气培养一个车夫,这份耐心难得。一般人用仆役,用就用了,谁还管他将来如何?晏子这是真把人才当回事,不管出身。咱们朝廷用人,也该有这份心思。”
赵匡胤点头:“你们说得都在理。晏子这事,看着小,里头门道不少。当官的自己得正,底下人才能跟着学;家里老婆孩子得管好,不然可能拖后腿;用人不能光看出身,得看品行、看潜力、看改过的决心;交朋友、待下属,时间越长,越得尊重,不能熟了就不讲规矩。”他顿了顿,“这些道理,适用于朝堂,也适用于军中。赵普,可命翰林院以此事为题,让官员们各抒己见,写成文章,好的可以传阅。武臣那边,也让枢密院组织讲讲,尤其是如何激励士卒向上、如何体察下属细微变化。”
**宋,理学兴盛时期,朱熹与门人论学。**
朱熹指天幕道:“此一事,可阐发‘格物致知’‘变化气质’之功夫。车夫初时‘意气扬扬’,是其气质偏于浮傲,良知为物欲所蔽。其妻以晏子为对照,指其非,此是‘格物’,格其傲气之非。车夫闻之‘赧然自悔’,是‘致知’,知自己之过。‘自此抑损,谦退自励’,是‘诚意正心’,变化气质之实践。晏子察其改过而培养之,是‘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此一小事,自省、改过、教化、成德诸环节皆备,正是理学功夫见于日用常行之例证。”
门人问:“先生,孔子赞晏子‘久而敬之’,当作何解?”
朱熹答:“此是‘持敬’功夫之体现。人心易放,交友久则易生玩忽怠慢。晏子能始终持守恭敬之心,待人如初,此是心中常存天理,不为私意、情熟所移。‘敬’则心专一,不昏怠;‘敬’则礼周至,不疏漏。故能全始全终。常人当于此着力,无论独处、待人、处事,皆须主一无适,常怀敬畏。”
另一门人道:“车夫之妻,可谓‘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之典范。其见晏子之贤,反观其夫之不足,进而直言规劝,助夫成德,此亦是‘格物致知’而推及于人。”
朱熹颔首:“然。故修身齐家,并非空言。一家之中,夫妇相规,父子相勉,皆是学问。晏子之事,可作齐家、处世、为政之多重镜鉴。”
**明,洪武朝,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面色严肃地看着天幕。待文字隐去,他开口道:“晏婴这相国,自己矮,倒会用人。他那车夫,要不是有个明白老婆,一辈子就是个赶车的。这婆娘好,知道男人没出息就要离,逼得他上进。咱们大明,也得让妇道人家懂得劝夫向善,不能光扯后腿。”
李善长道:“陛下,晏子之德,在于恭俭持身,礼贤下士。车夫改过,晏子不因其曾有过失而轻视,反加栽培,终成大夫。此乃为君为相者应有之胸襟。我大明开科取士,亦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然于寻常胥吏、仆役之中,或有可造之材,亦需留意拔擢。”
刘基(伯温)道:“陛下,臣观此事,尤重‘风化’二字。晏子为相,其恭俭谦下之风,能直接影响身边人,进而影响更广。车夫之妻以晏子为标准衡量其夫,便是风化及于闺阁之证。陛下创立大明,厉行节俭,严惩贪腐,抑制豪强,便是要树立新的风化,使官知廉耻,民知礼义。此乃根本之图。至于‘久而敬之’,于君臣相处,尤需谨记。天下初定,功臣众多,陛下待之优渥,然日久年深,尤需以礼相待,以全始终。”
徐达等武将默然。他们深知这位皇帝对“久而敬之”的理解与执行,或许与孔子所称道的晏子并不全然相同。
朱元璋哼了一声:“风化是要紧。咱最恨当官的摆架子、欺压百姓。晏婴自己坐车,车夫嘚瑟,他大概平时太随和了。咱的大明,上下尊卑要分明,但当官的不能对百姓颐指气使。那车夫改过了,晏婴提拔他,这做得对。咱也说了,人才不管出身,只要能干、肯干、老实干,就能用。但是……”他语气转厉,“不能光靠老婆骂才改!自己心里要常有一杆秤!当官的,更要天天掂量自己!传旨户部、刑部:把晏婴这段故事,还有孔子的话,编进给老百姓的《教民榜文》里头去,让那些里甲老人宣讲,叫百姓知道,男人要上进,女人要贤惠,当官的要谦逊,交朋友要长久恭敬。各州县学堂,也要讲这个。”
**清,康熙朝,乾清宫。**
玄烨与皇子、大臣观天幕。玄烨问:“《论语》有‘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之句,今日天幕补其背景轶事,尔等有何体会?”
皇子胤礽(太子)答:“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彰显环境与榜样之力量。车夫身处晏子门下,日睹晏子恭俭谦下之风,其妻方能以晏子为标尺责之。若晏子本人骄奢倨傲,其仆役纵然张扬,其妻或亦习以为常。故为上者,自身德行为先,方能教化周遭。晏子察车夫改过而拔擢,是其善用人才,亦见其门风之正,能容人改过迁善。”
皇子胤禛(雍正)沉稳道:“太子所言在理。儿臣更留意车夫妻之作用。内闱之言,有时胜于外在训导。其妻不言衣食丰俭,而责其志气态度,着眼甚高。家室贤明,于男子建功立业,助益匪浅。至于‘久而敬之’,非仅交友之道,亦是驭下、待人之道。时日绵长,易生倦怠轻忽,能始终持敬,方是修养功夫。晏子为相,日理万机,对一旧交、一下属,能持敬不辍,其心志之专一,可见一斑。”
大学士张英道:“两位皇子殿下所言皆切中要害。从史笔文章看,此事叙述简练,而人物性格鲜明:晏子之谦德、车夫妻之明察、车夫之改过、孔子之总评,层次清晰,寓意深远。寥寥数语,而修身、齐家、处世、为政之理蕴乎其中,堪称叙事典范。读史者当于此等细微处留心体悟。”
玄烨颔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圣贤道理,往往见于日常细微。晏子之事,便是一例。其身居高位而恭俭,是修身有成;其门下仆役受化,妻子贤明,是齐家有方(间接);其拔擢车夫,是治国用人之道;孔子赞其善交,是平天下(人际)之理。朕常劝勉尔等读书明理,并非要寻章摘句,而是需从这等鲜活事例中,体会如何做人、如何处事、如何为政。传谕上书房、尚书房:将此事与《论语》相关篇章结合讲解,务令皇子皇孙、近支宗室子弟深明其义。另,南书房可据此撰拟一文,阐发‘久而敬之’于君臣朋友相处之要义,颁示部院大臣及各省督抚。”
**清,乾隆朝,武英殿。**
弘历与纪昀、刘墉、阿桂等观天幕。弘历道:“晏子轶事,载于《史记·管晏列传》,刘向《说苑》亦录,今观天幕所载,与古籍大同小异。纪昀,你总纂《四库》,遍览群书,对此事之源流有何见解?”
纪昀躬身:“皇上,此事最早见于《晏子春秋》一书,司马迁采录入《史记》,后世类书、笔记多有转引。天幕文字,乃综合概括之语。其事虽小,然寓意丰富,故历代传诵不衰。晏子之谦德、车夫妻之卓识、车夫之悔改、晏子之育才,乃至孔子之评赞,皆可为后世法。臣编纂《四库》时,于子部儒家类、史部传记类相关书籍中,皆见此故事之引用与阐发,足见其影响深远。”
刘墉道:“皇上,臣每读此事,感佩于晏子之胸怀。车夫‘意气扬扬’,实有损相府威仪,若遇严苛之主,或加斥责,或逐出门下。晏子不察于前,是其度量宽宏;及其改过,则察而荐之,是其爱才心切。此等襟抱,非常人能及。今之居高位者,于下属之小过小失,是苛察以待,还是容恕导善?晏子足为楷模。”
阿桂道:“臣从实务角度看,车夫能由仆役而至大夫,除个人改过、晏子提拔外,亦需有相应制度通道。若齐国之官制全然封闭,非贵族不得仕进,则车夫纵有才德,恐亦难跻身大夫之列。可见人才升擢,需有个人努力、上司赏识与制度保障三者结合。我朝科举、军功、捐纳、荫袭诸途并进,虽有流弊,然大体上为寒微之士开辟了上进之路,此乃国家得以吸纳人才之关键。”
弘历道:“诸卿所论,各有侧重。此事确可多角度解读。然其核心,不外‘修身’‘齐家’‘知人’‘善交’八字。晏子自身修身有得,故能影响家门仆役;家门有贤妇,故能辅助夫君成德;晏子善察人于微末,故能拔擢人才;其待友‘久而敬之’,故能全始全终。此八字,放之四海而皆准。我朝崇尚儒学,以孝治天下,以礼规范人伦,正需倡导此类嘉言懿行。”他停顿片刻,道:“传旨:将晏子此事及孔子评语,连同历代贤哲注释,编为《御定修身齐家录》之一章,刊布天下学宫,令士子诵习。另,命画院依此故事绘成《晏子训御图》,悬于紫光阁武臣宴集之处,使文武皆知修身、齐家、礼贤、善交之要。”
天幕清光,在万朝君臣从德行、风化、用人、齐家、交友、文章等多重角度的审视与阐发中,渐渐淡去。
晏子矮小的身影,车夫妻窥门规劝的场景,车夫赧然改过的瞬间,孔子由衷的赞叹,都已化为简净的文字,沉淀于历史长卷之中。然而,这则古老轶事所蕴含的关于个人修养、家庭关系、人才选拔、人际交往的朴素智慧,却如同投入不同时代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形态各异而又内核相通的涟漪。
秦朝重视法度实效,亦接纳其中蕴含的驭下与自省之理;汉初君臣从中看到榜样力量、内助之贤与驭人之术;三国时期聚焦于君臣相处之道与人才鉴察;唐代将其提升至风化与政治文明的高度;宋代理学深入剖析其“格致诚正”的功夫论意义;明代强调其教化百姓、整肃官箴的实用价值;清代则进行集大成的学术梳理与多维度阐释。
天幕无声,却似一次跨越时空的德行教化课。晏婴、车夫、车夫妻、孔子,这些遥远时代的人物,他们的言行与选择,通过这方奇异的天幕,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万朝观者面前,引发沉思,提供镜鉴,悄然影响着各朝对官员德行要求、家风建设、人才政策乃至社交伦理的认知与实践。史官们的记录照常添上一笔,而“久而敬之”的古老智慧,则在更广阔的范围内,继续其无声而深远的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