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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金陵朝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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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业二十二年 元月十六 金陵 紫禁城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承天门外已是车马如龙。

正月第一次大朝会,又是瀛州大捷战报,抵京后的首次朝议,七部九卿、文武百官皆不敢怠慢。

宫灯在寒风中摇曳,照着官员们或兴奋、或凝重、或忐忑的脸。

通政使陈通达,站在文官队列前列,手里紧握着一份加急奏报的抄本——那是三日前从江户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瀛州平定全功疏》,署名秦王李怀民。

奏疏正文他早已背熟,但附录的那份《瀛州缴获总录》,每次看依然手心冒汗。

“陈大人,今日朝会……秦王殿下那份奏疏,真要当庭宣读?”身旁传来低语,是前段时间顶替张文弼的礼部右侍郎宋弁。

陈通达看他一眼:“通政司已按制誊抄分送各部,陛下御笔批了‘着朝会议’。宋侍郎觉得能瞒得住?”

宋弁脸色发白:“可那上面写的…太过了,屠城十二座,处决三十万,发卖妇孺四十万……这、这岂是王师所为?简直……”(杀了,但没把平民算进去)

“简直什么?”一个沉稳的声音插进来。

两人回头,见内阁常青树首辅房玄德缓步走来,这位曾经的文臣领袖年过四十,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首辅大人。”二人连忙行礼。

房玄德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通达手中的抄本上:“陈通政,奏疏附录的缴获数目,核实过了?”

“回首辅,通政司与户部、工部、兵部连夜核验,秦王殿下所列金银、铜料、硫磺等物,数目大致不差。只是……”陈通达顿了顿。

“有些‘特殊缴获’的估值,尚有争议。”

“比如?”

“比如……‘发卖妇孺所得银圆两百四十二万’、‘抄没武家、公卿、寺社古董字画折银一百八十七万’、‘收缴刀剑甲胄熔铸所得铁料铜料估值九十五万’……”陈通达声音越来越低。

房玄德沉默片刻,轻声道:“待会儿朝上,如实奏报便是。”

“可首辅,这、这不成体统啊!”宋弁忍不住哀叹。

“贩卖人口、熔毁文物……这要是传出去,我大唐颜面何存?文教礼仪何在?”

房玄德看了他一眼,眼神深不可测,“宋侍郎,你觉得……陛下在乎颜面吗?”

宋弁语塞。

钟声响起,宫门缓缓开启。

辰时正刻 奉天殿

百官入殿,依班次肃立,龙椅上空着,但御阶下已设了御座——今日是大朝会,皇帝将亲临听政。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中,定业帝李嗣炎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缓步登上御阶。

他今年四十二岁,登基二十二年,面容依旧英挺,目光扫过殿内时,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李嗣炎落座:“平身。”

朝会开始,先是各部院例行奏事:户部报去岁全国赋税总数,工部奏各地水利工程进度,兵部呈北疆边防态势……皆是常例。

但殿内气氛诡异,所有人的余光都瞟向,御阶旁那口鎏金木箱——里面装着秦王奏疏的原件,以及瀛州送来的“证物”。

终于,轮到通政司奏事。

陈通达出列,手捧奏本,朗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臣通政使陈通达启奏:定业二十一年腊月三十,瀛州征讨大将军、秦王李怀民殿下,自江户发来《瀛州平定全功疏》并《瀛州缴获总录》。

奏疏言,自定业二十一年三月出师,至腊月廿三全功告成,历时十月,平灭西国叛逆十二藩,擒斩伪天皇以下逆党三十万七千余级,收瀛州四岛入版图……”

他念得极慢,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殿中。

当念到“于京都行十日肃清,诛逆党八万四千”、“于萨摩、长州等十二藩城破后,诛十六岁以上男丁六十九万三千”、“发卖逆党妇孺四万八千余口”时,文官队列中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当念到“焚烧淫祀寺庙六十七座、神社四十三座”、“熔毁刀剑甲胄三十七万件”时,已有老臣以袖掩面。

当最后念到附录的缴获清单时,殿内反而安静了——

“计缴获:现银九百八十七万两,黄金二十七万两,铜料九百万斤,硫磺一百五十万斤,硝石八十万斤,木材无算……

另,抄没逆党财产折银三百四十万两,发卖所得一百四十二万两,熔毁兵器所得铁铜估值三十五万两……总计折银两千六百五十二万两。”

殿内死寂,这个数字相当于大唐国库两成的收入,要知道当今国库年岁入1.5亿银圆。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户部尚书庞雨。

这位因“河南案”戴罪留任的老臣,原本站在队列中脸色灰败,此刻却是眼中精光爆射。

他踉跄着出列,声音颤抖:“陛、陛下!臣户部尚书庞雨有奏!秦王……秦王殿下此战,非但开疆拓土,更、更为国库充实巨万!

两千六百五十二万啊!去岁全国田赋、盐课、茶税、关税合计,秦王一战,便抵数月岁入!”

“且瀛州盛产矿产,年可出百万!铜矿、硫磺、木材,皆是朝廷急需之物!臣、臣请陛下重赏秦王殿下及征讨将士!此乃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武将队列中,中军左都督贺如龙、讲武堂总办李定国等人,面露笑意,而文官队列却是一片铁青。

礼部右侍郎宋弁终于忍不住了,他大步出列躬身:“臣有本奏!陛下!臣闻‘王者之师,有征无战’,‘诛其首恶,赦其胁从’。

今秦王殿下在瀛州所为,屠城戮俘,贩卖人口,焚寺毁器……此非王师,乃豺狼也!”

他跪倒在地,叩首有声:“瀛州百姓,纵为化外之民,亦是人子人父!数十乃至百万条性命,岂是‘逆党’二字可尽掩?

四十万妇孺被发卖为奴,与畜牲何异?此等行径,若传诸四海,我大唐岂不成虎狼之国?陛下圣德,岂不蒙尘?”

“臣请陛下,严惩秦王!下诏罪己!抚恤瀛州遗民!否则……否则我大唐礼义,将荡然无存!”他泪流满面,一席话掷地有声。

殿内文官,过半面露戚戚之色。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起恒眉头紧锁,刑部尚书卫律明面色凝重,连内阁首辅房玄德,也微微闭上了眼。

这是文官集团的集体焦虑——他们并非不知朝廷的扩张政策,也并非真的怜悯化外之民。

但他们怕的是:这次是秦王亲自下令,是大唐正军参与,是把“脏活”摆上了台面。

以前,屠杀、贩卖、清乡……这些事都由靖安军去做。

那是“外籍军团”,是“蛮夷互戮”,朝廷可以推脱,文官可以假装看不见。

但这次不同,秦王是皇子,是大唐亲王,他下的令就是朝廷的令,他做的事就是大唐做的事,这种行为打破了默契。

就在文官情绪即将爆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

“宋侍郎此言,未免迂腐。”

太子李承业从御阶旁走出,这位皇长子今年二十岁,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平日里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此刻,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孤读了四弟的奏疏,倒觉得……四弟做得甚好。”

殿内哗然。

李承业不疾不徐:“宋侍郎说‘诛其首恶,赦其胁从’。孤想问:何为‘首恶’?何为‘胁从’?瀛州西国十二藩,举兵抗命,袭我使臣,挟其伪王——这是不是‘首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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