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日本篇终(2/2)
李怀民点头:“四国呢?”
“土佐之后,伊予、赞岐、阿波三藩相继请降,九州那边,萨摩、肥前已平,其余各藩望风而降。”
庞青云顿了顿,“只有虾夷地的松前藩还在观望,但已递来文书,表示愿遵大唐号令。”
“不是愿遵,是必须遵。”李怀民放下木杆,眼中杀气腾腾。
“传令松前藩:正月十五之前,家主亲至江户递降表,逾期视同谋逆。”
“是。”
李怀民走到窗边,窗外江户城正在大兴土木——大量低矮建筑被推倒,一座唐式城郭缓缓成型。
城墙的形制、城楼的样式、街道的规划,全部按府城规制。
远处,江户湾内泊着数十艘大海船,正在装卸货物,那是从登州、莱州来的移民船,首批三千户唐民,已于三日前抵达。
“移民安置如何?”
“按殿下制定的谋划:三成安置在江户、京都、大阪三都,充实城邑,三成安置在关东平原、近畿平原,开垦农田,三成分散至各藩旧领,与当地归顺者混居。”
庞青云答道,“余下一成,是有手艺的工匠,安排在矿山、工坊当管理。”
“当地人的反应?”
“大多数沉默顺从,少数有怨言,但不敢公开反抗。”庞青云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
“不过……各地陆续出现一些传言,说唐人要灭倭种、绝倭语,让倭人世代为奴。”
李怀民转身:“查源头,杀散布者,同时贴出安民告示:愿从军者,经考核可入靖安军;愿务农者,送到南洋那边去开垦新地。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份奏折草案:“儿臣怀民谨奏:日本战事已毕,四岛粗定。然欲长治久安,需行三策。
一曰移风易俗:废倭语、和服、神社,兴汉话、汉服、佛寺儒学。
二曰实边固本:迁唐民三十万户入瀛,与当地归顺者混居通婚,三十年可化夷为夏。
三曰分而治之:将日本改为瀛州省划为九州、四国、本州三府,虾夷地暂设武备司,各府长官均由朝廷派遣,三年一任,不得连任。”
他停笔看向庞青云:“靖安侯,以为如何?”
“殿下思虑周全,只是……朝廷那边恐会有非议,尤其是发卖妇孺、阉割男童、灭族诛藩这些手段,文官们定会攻讦。”
李怀民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他们坐在金陵的书斋里,读着圣贤书,说着仁义话,可他们不知道——或者说假装不知道——要统治一片新土,光靠仁义是不够的。
你要先打断他们的脊梁,碾碎他们的骄傲,灭掉他们的希望,然后…再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提起笔,在奏折末尾添上一行:“此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若固守仁恕,则瀛州百年难安。儿臣愿担千秋骂名,换大唐东海永靖。”
写罢,盖印。
“这份奏折,连同瀛州舆图、户籍册、财赋簿,一并送京。”
李怀民将奏折递给庞青云,肃声道:“有劳侯爷亲自带队押送,正月十五前务必抵达金陵。”
“那殿下……”
“我在江户再留一月,等朝廷旨意。”李怀民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若一切顺利,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凯旋回京。”
.................
腊月三十 除夕夜 京都 阿椿宅
小小的宅院里,阿椿和母亲、妹妹围炉守岁,炉上炖着萝卜咸鱼,香味在屋内弥漫——这是唐军配给“有功归顺者”的年货。
妹妹阿惠今年十四岁,穿着新裁的唐式襦裙,头发也梳成了汉家女子的样式。
她正就着油灯读一本《三字经》,读得磕磕绊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习相远……”
阿椿往炉里添了块炭:“读不懂就问。”
“阿姐,这句话什么意思?”
“是说人生下来本性都是善的,性情也差不多,后来因为学的东西,所处的环境不同,才变得不一样。”
阿惠想了想:“就像我们以前说倭话、穿和服,现在学汉话、穿唐装?”
阿椿愣了一下,点头:“……差不多。”
母亲在旁缝补衣服,忽然轻声说:“今天去市集听说了一件事,长州毛利家的几个女眷,被卖到大员府后,有两人投海自尽了。”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为什么?”阿惠问。
“为什么……”母亲苦笑,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活不下去吧。背井离乡,为奴为婢,还不如死了干净。”
阿椿沉默良久,开口道:“母亲,阿惠,我们要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好。”
她看向窗外雪停了,夜空澄澈,能看到几颗寒星,“近卫信照大人告诉我,秦王殿下有意招募通晓倭情、熟悉地理的向导,待遇优厚。我打算去应募。”
母亲一惊:“你要给唐人做事?”
“不是给唐人做事。”
阿椿摇头坚持道:“是给我们自己谋一条生路,大唐要统治这片土地,光靠刀枪是不够的,他们需要懂这里的人。
我们懂这里的一草一木,懂这里的人情世故——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她握住妹妹的手:“阿惠,好好读书,学汉话,学汉字。
将来了有学问,或许可以嫁个唐人,我们的后代会说流利的汉语,读书,考科举,做官——他们不会再被卖来卖去,不会再为奴为婢。”
阿惠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阿椿点头,炉火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母亲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远处传来钟声——是新建的“镇海寺”在撞钟辞岁,那是原本的神社改建的佛寺,现在那里的僧侣,都是从大唐渡海而来的人。
钟声洪亮,在雪夜中传得很远。
一百零八响,涤荡旧岁。
定业二十一年,即将过去。
而瀛州的新年,将在唐制的历法、唐音的钟声、唐式的衣冠中到来,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