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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渊赠遗藏托后事 星移斗转暗潮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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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源镇的葬礼,在一种沉重到几乎凝滞的氛围中举行。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繁琐仪程。秦赤瑛的遗体被安葬在英烈塚最高处,墓碑面朝东方——那是荆州孤藤堡的方向,也是她前半生征战守护过的土地。墓碑上只简单刻着:“秦赤瑛,沙源镇镇守,凤鸣军旧部。战死于此,魂归沙海。”

凌峰一身素衣,站在墓前,身后是黑压压的乡勇与镇民。无人哭泣,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沙砾的呜咽。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一种东西——不是悲伤,是仇恨,是憋在胸膛里亟待爆发的火焰。

葬礼结束后,凌峰没有返回镇抚司,而是独自一人登上新加固的镇墙,望着西北方向那片吞噬了萧破云也吞噬了秦姨的沙海,久久不动。

夜幕降临,星辰渐显。

“凌镇抚使。”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峰回头,看见柴荣在老仆阿贵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墙头。这位前镇北军军需官,今夜的气色似乎更差了,脸上是一种病入膏肓的青灰色,步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混浊的眼睛,在夜色中却异常清明。

“柴老。”凌峰拱手,“夜风寒凉,您身体不适,何必上来。”

柴荣摆摆手,示意阿贵退到远处等候。他走到凌峰身侧,扶着墙垛,望向同一片星空,沉默良久。

“你知道,‘柴荣’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吗?”柴荣忽然开口,声音飘忽,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凌峰微怔,摇头。

“很多年前了。”柴荣咳嗽两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边缘已有磨损的平安扣,正是他昨夜放在瓦砾中的那枚,“那时候,我叫柴午安,私下里,几个结义的兄弟叫我……柴渊。”

他摩挲着平安扣,眼中泛起追忆的微光:“他们几个,都是荆州城外一个老书生收养的孤儿。老大秦渊,就是赤瑛的义父,后来凤鸣军的首领。老二黄渊,擅弓弩奇技。我年纪最小,胆子也小,总爱哭。”

他顿了顿,看向凌峰:“但我有个别人没有的本事——‘点金’血脉。能暂时将寻常物品‘点化’为金质,也能从大量金质物品中汲取力量。当年凤鸣军起事,我就是靠着这个,暗中筹措了大批军资。”

凌峰心中震动。他虽猜到柴荣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竟是凤鸣军早期核心人物,更身负如此奇特的血脉!

“后来,凤鸣军败了。”柴荣语气平淡下来,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秦渊战死,黄渊战死,赤瑛她们流落四方。我侥幸逃得性命,改名‘柴荣’,在北境镇北军中做个闲职,算是……戴罪立功,也是隐姓埋名。”

“这些年,我靠着残余的血脉之力和在军中的便利,暗中积攒了些东西。”柴荣从怀中取出四个只有巴掌大小、却绣着繁复云纹的锦囊,“这不是普通的储物袋,是当年墨家机关术与‘点金’血脉结合炼制的‘芥子囊’。每个内部空间,都堪比一座仓库。”

他将四个锦囊放在墙垛上,推向凌峰。

“这里面,”柴荣指着第一个暗金色的锦囊,“是我这些年‘点化’积攒的所有金叶子、金豆,以及部分成色极佳的官银。总计……大约价值三十万两。”

凌峰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两!这几乎是冀州一个中等城池一年的赋税!

柴荣指向第二个赤红色的锦囊:“这里面,是我利用军需官职权,以及早年一些人脉,陆陆续续收集的修炼资源。有快速恢复伤势的‘血参精华’二十份;还有各类解毒、避瘴、强身的丹药百余瓶。另外,还有二百斤‘沉沙铁’、一百斤‘玄铁’、五十斤‘寒水玄铁’,以及一些零散的稀有矿石。”

第三个墨绿色的锦囊:“这里面,是各类典籍。有我从军部藏书楼抄录的兵书战策、阵法概要;有一些残缺的武功秘籍——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种类齐全,可做参考;还有我记录的北境地理、气候、部落分布、商路情报,以及……镇北军部分编制、将领性格、边防要点的分析笔记。”

第四个灰扑扑、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锦囊:“这里面,是一些杂物,但或许有用。几套便于伪装的衣物、人皮面具;可以证明‘柴荣’身份的官凭、印信;我在各地一些隐秘联络点的地址和暗号;以及……三枚‘地藏卫’外围人员的身份令牌,是我这些年暗中调查所得,虽接触不到核心,但或许能打开某些门路。”

柴荣说完,静静看着凌峰,等待他的反应。

凌峰看着那四个锦囊,心中波涛汹涌。这不仅仅是巨额财富和资源,更是一个老人毕生的积累、人脉、乃至……最后的托付。

“柴老,”凌峰沉声道,“如此厚赠,凌峰受之有愧。您……想要我做什么?”

柴荣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释然:“我快死了。昨夜强行催动血脉,汲取金石之力,已是饮鸩止渴。我这身子,最多还能撑十天半月。”

他望向东北方向,那是镇北关所在:“我只有一件事求你。我儿子,柴玉麟,如今是镇北军新任军需官。这孩子……性子有些像我年轻时,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又身处军需这个油水足、是非多的位置。我怕他将来……会被人利用,或者卷入某些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漩涡。”

柴荣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凌峰:“若将来有一日,玉麟陷入危难,走投无路时,我希望你能看在今日赠予的份上,拉他一把。不需你拼命,只需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一条退路,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

凌峰沉默片刻,苦笑道:“柴老,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如今不过五品中期,沙源镇弹丸之地,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庇护镇北军的高官?”

“不,你不一样。”柴荣摇头,眼中闪烁着某种洞察世事的智慧,“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当年义兄秦渊的影子。不是武功,不是权势,而是那种……在绝境中开辟生路、聚拢人心、百折不挠的劲儿。沙源镇现在虽小,但它像一颗种子,落在最贫瘠的沙海里,却已经生根发芽。给你时间,给你资源,它会长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他指了指那四个锦囊:“你现在最缺的,不是勇气,不是决心,而是修炼的资源,是让这座镇子快速壮大的‘钱’。这些,我能给你。有了这些,你的修为可以更快突破,沙源镇的武备可以全面升级,你可以培养更多忠心能干的手下,可以打通更多的商路和人脉。”

柴荣抓住凌峰的手,枯瘦的手指却异常有力:“凌峰,答应我。就当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投资。我看好你,也看好沙源镇。我这些积蓄,与其带到棺材里,或者留给那些我不放心的人,不如给你。我只求你一个承诺:将来若有可能,拉玉麟一把。”

凌峰看着老人眼中那份近乎恳求的期待,又想起秦赤瑛临终前望向客栈方向的眼神,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反握住柴荣冰凉的手,重重点头:“好。我凌峰,以武道之心起誓:他日若柴玉麟将军遭逢大难,无处容身,只要我凌峰还活着,只要沙源镇还在,必为他敞开大门,护其周全。”

柴荣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墙垛上,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好……这样,我就能放心地去见秦大哥、黄二哥,还有赤瑛那丫头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暗红色的血块。阿贵连忙上前搀扶。

“去吧。”柴荣挥挥手,将四个锦囊塞进凌峰手中,“好好利用它们。沙源镇……就靠你了。”

凌峰目送阿贵搀扶着柴荣蹒跚离去,那佝偻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苍凉。他握紧手中尚带余温的锦囊,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几乎在同一时间,沙源镇商贸区角落,一间名为“听风阁”的茶馆二楼雅间。

烛火如豆,映照着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普通的中年文士。他叫周乾,表面上是茶馆的账房先生,实则是听风阁驻扎在此地的眼睛,负责记录沙源镇大小事宜,并通过特殊渠道,将筛选后的情报传递给几个秘密联络点。

此刻,周乾正伏案疾书。纸上墨迹未干:

“冀州,沙源镇。腊月十七,丑时三刻。疑似五品巅峰境高手潜入,刺杀镇守秦赤瑛于镇抚司。秦赤瑛战死,死前燃烧意境,重创刺客。客栈中之前镇北军军需官柴荣(疑为凤鸣军旧部‘柴渊’)出手干预,以金叶子击偏刺客杀招。刺客身法诡异,如流云无定,遁去无踪。新任镇抚使凌峰已于今日午后携俘虏‘铁壁’归,闻讯震怒。全镇戒严,操练加剧,似有备战复仇之意。柴荣与凌峰密谈于镇墙,时长两刻,内容不详。柴荣归后呕血,气色极差,恐不久于人世。另,莫成龙已离镇返冀。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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