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转化企业整顿11(2/2)
宗楚恴也是工人出身,是从‘马背’上一个战役一个战役一级一级地打上来的。他有经验、有方法、有能力、有群众基础、有威信。原来坊间传闻,他有可能升职到总公司担任领导工作,由于学历问题被搁置,他现在正在进行高等自学考试学历补课,要达到‘四化’要求的学历,快则三年,缓则四五年甚至更长,到时候他也就接近退休了……
考绿君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宗楚恴尘封的记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工地里挥汗如雨的日子,那些通宵达旦的突击任务,工友们拍着他的肩膀喊“老宗,加油”的情景。那时候,大家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国家重点工程建设好,为了国家的钢铁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可现在,学历成了拦路虎,他每晚挑灯夜读,书本上的公式像蚂蚁爬行,让他头疼欲裂。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是否还能在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整个工地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个问题上。窗外,一台吊车的轰鸣声突然响起,像在为这场对话擂鼓助威。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宗楚恴盯着考绿君子,眼神复杂,像在审视一面镜子:“那怎么克服阻力调动积极性?怎么抓住‘牛鼻子’?别给我含糊其辞,我要具体的办法,就像打仗不仅要有战略,还要有具体的战术一样。”
考绿君子看着宗楚恴,目光坚定而充满信心,他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也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难题。“我认为首先要从思想层面入手,加强沟通与交流。对于新的‘四化’人员,我们可以组织专门的培训和学习活动,让他们尽快掌握专业知识和工作技能,同时鼓励他们深入基层,与员工打成一片,在实践中磨练,赢得群众的支持和信任,就像把新兵训练成能征善战的勇士。”
“对于老干部,我们要肯定他们的贡献和经验,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发展机会和平台,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可以设立一些顾问岗位或者专项的工程项目,让他们发挥余热,为企业的发展出谋划策,就像让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为新船指引方向。”
“对于一般干部,我们要建立公平公正的晋升机制,根据能力和业绩进行选拔和任用,让有学历有能力的人得到应有的回报,同时也要鼓励学历低但有能力的人通过学习和培训提升自己,就像给每一棵有潜力的树苗提供生长的阳光空气和雨露。”
宗楚恴听着,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思索与认可,仿佛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嗯,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具体怎么操作呢?得有个详细的方案,就像盖房子要有详细的图纸一样。”
考绿君子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想法和计划。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负责制定和实施相关的政策和措施。首先,开展一次全面的调研,了解员工的需求和想法,为后续的工作提供依据,就像医生望闻问切,给病人做全面检查一样。然后,制定培训计划,分层次、分阶段地对不同人员进行培训。同时,建立激励机制,对表现优秀的员工进行表彰和奖励,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就像给航行中的船,装上罗盘,引导它乘风破浪向着目标前进。”
宗楚恴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考绿君子的建议,就像一位将军在战场上思考作战策略。“这个方案可行,不过要抓紧时间落实。宝钢建设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不能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就像打仗不能贻误战机一样。”
“您放心,宗楚恴。我会马上组织人员着手准备,争取尽快拿出具体的方案。”考绿君子坚定地说道。
每一次向宗楚恴书记汇报或谈话时,他仿佛对一切毫不知情,又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总能一步步激活你的思维,将你脑海深处的东西精准地“抠”出来……这或许正是宗书记的魅力所在。
具体方案的关键之处,让君子心头的迷雾渐渐消散,认知上的转化,这一切都要从武钢 1700 对三论(信息论、系统论、控制论)的启蒙说谈起。
绕过一堆锈红的钢筋,眼前豁然是热火朝天的武钢1700热轧厂设备基础基坑。考绿君子抹了把汗水模糊的眼睛,几乎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深蓝工装洗得发白,身形比我记忆里瘦削挺拔了些,眉眼间的沉稳却像被打磨过的钢锭,在工地的喧嚣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光。竟是陆铭源!当年的湖北冶专学生会主席,考绿君子当时是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学习宣传部长!
“老陆?!”我惊得声音都劈了叉,“你…在这儿?” 目光扫过他胸前那片油污下隐约可辨的厂牌——武钢1700热轧厂党委书记。这身份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我被石灰泥浆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
他朗声笑了,用力拍我肩膀:“老考!从三线攀枝花钻山打洞转到武钢1700来了?瞧你这脸都快皱成石灰疙瘩了!” 他瞥了一眼我手中的烂图纸,话锋一转,藏着神秘的兴奋,他压低了声音,“德国专家来调试主控计算机,下午有内部小灶课,‘三论’开讲!信息论、系统论、控制论…想听,跟我来!开开洋荤!”
那间充当临时课堂武钢1700热轧厂办公楼地下室,成了隔绝工地噪音的奇异孤岛。德国顾问汉斯,金发一丝不乱,用钢板般的英语对着挂在墙上的巨大热轧控制系统框图指点江山。空气过滤器嗡嗡作响,冷气吹散了外面的燥热与汗味,只剩下冰冷的机器味道汉斯平板的讲解和翻译声。
“trol Syste-控制系统,Feedback!闭环!”汉斯的教鞭点在图上纵横交错的红蓝线上,“原料进炉,温度、压力、速度…传感器即‘感官’,数据流即‘神经冲动’,奔涌汇聚于此——‘大脑’!”教鞭重重戳在中央处理单元核心标注点上,“它处理信息,比对模型,决策指令飞速下达执行器—阀门、辊道、压下装置!Inforation,信息是血液!Syste,系统是骨架!trol Theory,是灵魂! 让千吨钢坯如面条般驯服!”
考绿君子的身体如触电般绷直。那些陌生的方块图、流线箭头、英文术语,在脑海中猛烈碰撞,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火花!信息…流淌的数据…决策的依据…闭环的反馈调节…这不就是我一直苦寻,想要抓住却总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的那个“数”么?那个能理顺盈虚、穿透混乱迷雾的“数”!那个能对抗“计划不如变化,变化赶不上电话” 的魔咒的钥匙!工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材料堆、停滞的挖掘机、争吵的面孔…瞬间在我眼前被抽离了实体,化为无数跳跃、冲突、等待被连接的“信息点”!这把钥匙,仿佛带着金属的冰凉触感,沉甸甸地被攥在了手心。
回到我那如同风暴中心的活性石灰工地办公室,陆铭源送的那本《控制论基础》扉页上,“赠好友考绿君子,以信息驭钢铁!”的墨迹仿佛还在反光。窗外,老王又在嘶吼,似乎又有一车关键螺栓堵在了路上。我猛地推开窗,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老王!我重新分节点编号已经电话上传指挥部了!立刻安排人查收!”
“材料组小张,别打电话了!所有供货商清单、库存动态、明日预计进场表,半小时内按新进度要求录入——我要看到实时数字!”
“所有班组负责人听着!明天起,进度、工时、突发问题,每晚六点前必须汇总到我这儿!打电话不算数,填统一信息卡!”
命令如子弹般射出,办公室骤然一静,旋即爆发更大的嗡嗡议论。老王端着搪瓷缸蹭到我桌边,眉头疙瘩拧得像混凝土块:“老考,你这搞啥新玩意?又是表又是卡的,咱抡大锤的粗胳膊,玩不了绣花针啊!”
眼前的数据表格仿佛忽然模糊晃动,纸上精心绘制的网络节点与窗外喧嚣的噪声相互撕扯。考绿君子深吸一口气,捕捉住老王那粗糙声音里隐藏的无措:“老王,咱不玩虚的。电话靠吼,一天喊破喉咙找不着几根钢筋…信息就是钢筋! 它流得快,咱的活儿才顺!” 我指着纸上纵横的连线,“你看,明天三号设备基础扎筋,钢筋几点到?多少人手?吊车几时能腾出来?卡一填,信息归位,提前半天咱心里就有谱! 省下的功夫,够你多喝几缸子茶!”
老王浑浊的眼珠在图纸和我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喉结滚动,最终那粗粝的手指重重戳在“三号设备基础”节点上:“行!就这点?老子填!要是不灵,你老考请客喝光吴淞口的黄酒!”
初战告捷。 “信息卡”制度在骂骂咧咧中艰难扎根。用朴素的人工接力传递信息卡片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效率的提升显见。
真正的转机,是那一场猝不及防的瓢泼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