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重走来时路（3）（2/2）

虚无祖帝没有声音，他只是坐着，可他的身形不再模糊了，他的脸，他的轮廓，从未如此清晰地存在过。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我为什么修行了。”

“我想保护他们。”

“可我没能保护好。”

“我什么都没能保护。”

周艺没有打扰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这八位站在宇宙之巅，此刻却像凡人一样痛哭的主宰。

他知道，真正的渡劫，现在才刚刚开始。

茶水早已凉透。

周艺没有换新茶。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八位祖帝的哭声渐渐平息，等着他们从汹涌的情绪中慢慢找回呼吸。

茅屋再次陷入沉默。

不是死寂，是另一种沉默，不是逃避，不是压抑，而是那些压抑了无数纪元的话，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

鸿蒙祖帝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没有抬头，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我们杀了那么多人，吞噬了那么多魂，毁灭了那么多世界。”

鸿蒙祖帝抬起头，看着周艺。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声音依然沙哑，但那种空洞、茫然、仿佛行尸走肉般的神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东西正在慢慢复苏。

那是七岁的阿蒙，捧着祖母熬的红糖粥时，眼中闪烁的光。

“周艺道友。”他说。

周艺看着他。

“我想赎罪。”

鸿蒙祖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不是因为我怕死，不是因为纪元道劫要来了，是因为我不配死，是因为死后不配去见他们，我不配做祖母的孙子，不配做爹娘的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想试着配得上。”

“配得上祖母临走前喊我的那声阿蒙。”

“配得上我七岁那年，跪在她床前发过的誓。”

他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颤，但站得那么直。

“我想活下去，不是为了延续这具腐朽的躯壳，是为了用余下的每一天，去做我该做的事。”

青龙祖帝站了起来。

“我也去。”

他把那块碎布小心地叠好，放进胸口最贴身的位置。

玄凤祖帝站起来，把梧桐花轻轻放在石桌上。

“师父说，凤凰一族的使命是涅盘重生。”

八位祖帝站成一排。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主宰的威压，没有俯瞰众生的傲然。

他们只是八个普通人。

八个走丢了很久，终于找到回家路，却发现家早已不在了的凡人。

可他们还是决定往家的方向走。

周艺看着他们。

他依然没有笑。

但他眼中那层凝结的寒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这条路很长。”他说。

“我知道。”鸿蒙祖帝答。

“你们会死。”

“我知道。”

“也许到死那天，也还不清万亿生灵的债。”

“我知道。”

鸿蒙祖帝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可欠下的债，总要有人还。”

“从前的我，不敢想，不想还，假装债不存在。”

“现在我想还了。”

“还不清，也得还。”

其他七位祖帝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沉默里，是同一种决心。

周艺点了点头。

他重新提起茶壶，为八位祖帝各斟一杯。

茶早已凉透。

但没有人介意。

他们端起杯，一饮而尽。

窗外，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茅屋外，祖界的天空依然是亘古不变的灰白色。

可在八位祖帝眼中，那灰白似乎不那么灰了。

很远很远的天边，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鸿蒙祖帝放下茶杯。

“周艺道友。”

“嗯。”

“谢谢你。”

周艺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丝微光，像看着远方还未到来的黎明。

屋内只剩下外面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和八位祖帝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

“你们说想赎罪，想去做该做的事。”周艺终于开口了，目光缓缓扫过他们，“那我告诉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

“我会先帮你们切断与祖界的本源连接。”

“切断本源连接？”鸿蒙祖帝愣住了，“这怎么可能？我们的本源已经和祖界融为一体，强行切断，我们可能会当场陨落。”

周艺摇了摇头：“有我在，不会让你们陨落，但你们八人的本源与祖界绑定太久了，切断的过程会很痛苦，而且修为也会下滑。”

茅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八位祖帝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