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迟归的晚餐与崩断的弦(1/2)
九月的京城,秋意渐浓,晚风带着萧瑟的凉意,卷起地上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晚上九点多,苏晚晴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她左手拎着沉重的笔记本电脑包,右手挎着一卷快要散开的设计图纸,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加班和与难缠客户的反复拉锯,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精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现在只想立刻倒在床上,失去所有意识。
推开家门,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灯亮着,黄振华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几个明显已经冷透、油花都凝结了的外卖餐盒,旁边还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他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她晚归时迎上来,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尊压抑着情绪的雕塑。
“回来了。”他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声音沉闷地传来,听不出喜怒。
“嗯。”苏晚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将电脑包和图纸随意放在玄关柜上,那卷图纸差点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扶住,这个小小的意外让她本就濒临极限的神经更加烦躁。她弯下腰,慢慢换着鞋,感觉腰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和疲惫。
“我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黄振华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沉淀着一种混合着失望、等待和隐隐怒意的复杂情绪。
苏晚晴这才想起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和一个未接来电,最早的一条是下午六点多,问她晚上是否一起吃饭。她当时正被客户按在会议室里,对着效果图逐帧提出匪夷所思的修改要求,手机早就被打到静音扔在包里,完全忘了这回事。
“抱歉,”她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声音低沉,“下午一直在开会,跟客户扯皮,没看手机。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黄振华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冷掉的外卖,“这些是给你带的,你最喜欢的那家烧鹅和虾饺。看来……你也用不上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像细小的冰碴,落在苏晚晴疲惫的心上。
她走到沙发边,几乎是跌坐进去,身体陷入柔软的靠垫,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她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餐盒,若是平时,她会很感动,但此刻,它们只像是一种无声的指责。她实在没有一点胃口,连站起来去厨房加热的力气都欠奉。“谢谢,我……待会儿饿了自己弄点吃的。”她闭上眼,只想让世界安静下来。
客厅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挂钟秒针规律的“滴答”声,像锤子一样敲在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上。
黄振华看着苏晚晴瘫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的憔悴模样,胸口那股憋闷了一整晚的气,混合着数月来的失落、不解和被忽视的委屈,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放下一直拿在手里却没喝的啤酒罐,铝罐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晚晴被这声音惊得睁开了眼睛。
“晚晴,”黄振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他尽量控制着音量,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来,“你现在的工作,是不是有点太拼了?这都第几天了?周一到周五,天天熬到深更半夜!周末也经常跑去公司!我们有多久没好好一起吃顿晚饭了?有多久没像以前一样出去看场电影、散散步了?”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苏晚晴疲惫的神经被狠狠刺了一下,她耐着性子,试图解释,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硬邦邦的防御:“振华,我跟你解释过了,最近接的这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甲方是行业里有名的难搞,要求极高,工期又卡得死紧。整个设计团队都在连轴转,我是项目负责人,我不顶着谁顶着?我不是不想按时下班,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看是你不想有办法!”黄振华“嚯”地站起身,在沙发前有限的空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他身材高大,此刻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的熊,“什么狗屁项目能比身体还重要?比你自己的生活还重要?比……比我们还重要?!你再这样下去,身体垮了怎么办?我们之间……我们之间还要不要继续了?”
他喘着粗气,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晚晴,语气带着一种他自以为是的、解决问题的“务实”态度,和长期积压的、渴望安定却不得的委屈:
“晚晴,我说句实在话,你要是觉得现在的工作太累太辛苦,让你连基本的生活质量都没有了,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硬撑!我们早点把婚结了,你搬到我那边住,房贷压力我一个人扛着,你的收入完全可以更自由地支配。就算你不想立刻换工作,至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拼命,可以找个朝九晚五、压力小点的设计院或者甲方单位,甚至……如果你愿意,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调理一下身体也行!早点结婚,稳定下来,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我们也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
“早点结婚就不用这么累了?”
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也最可悲的笑话。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连日积累的疲惫、压力、不被理解的委屈,以及黄振华这句话里隐含的、对她事业追求的全盘否定和对她独立价值的轻蔑,像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黄振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原本疲惫不堪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愤怒和失望的火焰,“你这是什么逻辑?!什么叫‘早点结婚就不用这么累了’?在你眼里,我这么拼命工作,就是为了逃避结婚吗?!还是说,在你看来,结婚就是女人解决一切困境的万能钥匙,是找个长期饭票,然后安心回家过清闲日子的终点站?!”
黄振华被她的激烈反应惊得愣住了,下意识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心疼你!看你这么累……”
“心疼我?”苏晚晴打断他,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你这是心疼我吗?你这分明是在否定我的工作!否定我的追求!你只觉得我‘累’,觉得我不该这么‘拼’,但你有没有问过我,我为什么要这么拼?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这个项目里获得的成就感,攻克一个技术难题后的喜悦,得到客户认可时的价值感?!”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黄振华,眼圈瞬间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我是累!但我累得心甘情愿!这是我选择的路,是我热爱的事业!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需要你用‘结婚’来给我提供一个所谓的‘避风港’!我想要的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共同成长,而不是躲在你身后,享受你提供的‘稳定’!那样的‘不用累’,对我来说是侮辱,是停滞不前!”
黄振华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听着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心里的火也蹭地冒了上来。他不懂,为什么他真心实意的关心和为他们未来规划的蓝图,会被她曲解成这个样子。
“我怎么就否定你了?我怎么就侮辱你了?”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理工男特有的执拗和不解风情,“我想跟你结婚,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想让你轻松一点,这有什么错?!难道非要看你把自己累垮了才是对你好吗?苏晚晴,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们都不年轻了,我想要个家,想每天回家能看到你,这过分吗?!”
“不过分!但你凭什么认为,结婚和我的事业就一定是冲突的?!凭什么你认为‘稳定’就一定要我做出让步和牺牲?!”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你口口声声说想要个家,可你理解过我想要的是什么吗?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尊重我梦想、支持我追求的家,而不是一个把我往回拉,让我放弃自我的牢笼!黄振华,你根本不懂我!”
“我不懂你?”黄振华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是!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我不懂为什么我们明明可以过得轻松一点,你非要选择一条最难的路!我不懂为什么每次一提结婚,你就像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苏晚晴,你到底在怕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没那么想跟我有未来?!”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苏晚晴的心脏。她所有的愤怒、委屈和辩解,在这一刻,都凝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过的、以为踏实可靠的男人,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寒冷。
她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灰心。
“黄振华,”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燃烧殆尽,“如果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那我们……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不再看他,默默地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电脑包和外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决绝的重量:
“我很累,需要休息。你……也回去吧。”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黄振华和他那句伤人的话,连同那一桌冰冷的晚餐,一起关在了门内。
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黄振华僵在原地,听着门外电梯到达、开门、关门、然后下行远去的声音,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胸口堵得快要爆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茶几上那些冷透的饭菜,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道,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如何伤筋动骨的争吵。夜色,透过窗户,沉沉地压了下来。
黄振华和苏晚晴那场激烈的争吵过后,两人陷入了一种冰冷的僵持。聊天框停留在那天之前不痛不痒的问候,电话也无人拨打。黄振华把自己埋进一个接一个的建筑项目里,用图纸和模型麻痹自己;苏晚晴则更加疯狂地投入到那个让她筋疲力尽的项目中,用工作填满所有空隙,试图忘记那晚伤人的话语和心底的寒意。但熟悉他们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低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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