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追逃、对话与过往(2/2)
衡一挣扎着坐直身体:“没时间犹豫了,前辈。带我去罗盘指的方向。我们必须在追杀者找到我们、以及黑殿可能派来的追兵到达之前,找到入口,或者至少找到更安全的藏身点。”
司徒钟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有魄力!那咱们就走一遭!”
他收起酒葫芦,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隐匿阵法,准备将其转化为移动式的“潜行幕布”。
衡一则闭上眼睛,努力梳理混乱的记忆和意识。他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思考和行动能力。
司徒钟一边忙碌,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小子,天衡院那边……算老们怎么样了?他们怎么会放你出来,还让你带着这么要命的烙印到处跑?”
衡一沉默了片刻,将无尽回廊中与算老们的对话、自己的选择、以及算老们最后化作晶体托付于他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司徒钟听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长叹一声:“原来如此……融合入算力网络,以非人之身守护秘密……这三个老家伙,倒是比我狠得多。”
他看向衡一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他们把希望押在你身上了,小子。你那个苏柒小友,还有另外几个拿到次级权柄的,恐怕就是他们推演中,最有可能点燃‘新火’、重启‘真赎’的变数。”
“所以我们必须成功。”衡一睁开眼,银白色双眼中数据流虽然断续,但核心的意志已然重新凝聚。
蓝烬星,北极圣殿。
凤清儿盘坐在那具星袍骸骨前方三丈处,幽蓝的监察之火在她周身静静燃烧,将她与周围环境隔开,同时也以火焰的“净化”与“洞察”特性,谨慎地过滤着从骸骨处传来的一切信息流。
骸骨眼中的蓝色星火平稳地跳动着,温和的女声继续讲述:
“……那场浩劫,并非突然降临。在‘公证之瞳’坠落之前,圣教内部早已出现了裂痕。”
“一部分高层,包括当时的‘掌秤使’,开始质疑‘众生自愿背负因果、循环消解债海’的理念。他们认为这效率太低,不确定性太高。在‘原始债源’失控、债海倒灌的危机面前,应该采用更直接、更强力的手段——以‘绝对公正’为名,强制执行债务清算,强行分配因果,甚至……重构众生的命运轨迹。”
“这一派,后来被称为‘裁断派’或‘强序派’。”
“而另一部分,以我们守护者一族和部分坚持初心的长老为首,认为‘公正’的前提是尊重生命的自主与可能性,强制清算与重构违背了圣教‘权衡’而非‘独裁’的根本教义。我们主张寻找非暴力的疏导之法,哪怕需要更长时间,哪怕要付出巨大牺牲。我们被称为‘守护派’或‘缓流派’。”
“两派的矛盾日益激化。而就在这时,‘公证之瞳’……被污染了。”
骸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痛苦波动。
“没有人知道污染具体是如何发生的。可能是‘裁断派’的极端者进行了禁忌的仪式,试图强行赋予圣物‘强制执行’的权能;也可能是外部的敌人——那些对圣教理念恨之入骨的‘清算者’残余,或者更古老存在的阴谋……”
“当污染爆发时,‘裁断派’抢先发难,指责是我们‘守护派’的软弱导致了圣物的堕落。他们发动了清洗……那是一场席卷整个圣教乃至关联位面的内战。”
“我们一族,奉命护送未被完全污染的‘公证之瞳’核心碎片撤离。但追击者众多,我们损失惨重,最终只来得及将核心碎片封印在遗忘星礁,由部分族人留下看守。而我们这些残部,逃到了蓝烬星,建立了最后的避难所。”
“然而,污染的影响远超想象。”骸骨掌中的蓝色泪滴晶体光芒闪烁,“它不仅侵蚀了圣物,也通过圣物与所有持有次级权柄者、乃至与圣教契约体系的连接,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所有人。”
“留守星礁的族人,在漫长岁月中逐渐被污染侵蚀,最终……化作了‘孽律’的温床,或者说,一部分‘孽律’的源头,本就来自被污染的圣教规则。”
“而我们,躲在蓝烬星的残部,也未能完全幸免。我们能够保持清醒,是因为初代族长,也就是我的母亲,在临终前,以自身全部的生命与星魂为代价,启动了《星籁》的最终守护篇章,将蓝烬星与我们的血脉灵魂,暂时从被污染的契约网络中‘隔离’出来。”
“但这种隔离是有代价的。我们无法再离开蓝烬星,无法再与外界正常联系,只能如同琥珀中的虫蠊,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等待……最终,所有族人都耗尽了寿元,相继坐化。我是最后一代守护者,星语。”
星语骸骨的星火微微摇曳:
“《星籁》指引你前来,是因为隔离的力量即将耗尽。蓝烬星的星核正在冷却,母亲留下的守护即将消散。一旦隔离解除,残留的污染可能会瞬间侵蚀这里的一切,也可能……会将‘初愿之痕’的存在,暴露给那些一直在寻找它的人。”
“所以,在你拿走‘初愿之痕’之前,我必须告诉你这些往事,也必须告诉你一个警告——”
星语骸骨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小心‘裁断派’的后裔。他们从未消失。天衡院……就是他们理念最纯粹、也最极端的继承者。”
“他们追求的‘绝对秩序’和‘高效清算’,与黑殿的‘孽律强制’看似对立,实则同源——都是对‘真赎’自愿与循环理念的背叛,都是‘伪赎’的不同表现形式。”
“而在他们之上……或许还有更可怕的存在,在操纵着这一切,推动着‘伪赎’取代‘真赎’的进程。”
“因为,‘那位’之所以愿意承载万古罪孽,签订‘赎罪契约’,其根本前提是——相信众生心中,终有向善、自愿承担、循环新生的‘可能性’。”
“而‘伪赎’体系要做的,就是从根本上扼杀这种‘可能性’。当众生不再相信自愿与循环,‘赎罪契约’的根基就会崩塌,‘那位’的牺牲将失去意义,债海封印将彻底失效……”
星语骸骨的声音低了下去:
“……到那时,‘终末之秤’将再无阻碍。”
“它睁眼看到的,将不是一个等待‘称量’与‘救赎’的世界。”
“而是一个……早已被‘伪赎’蛀空、只剩下‘强制’与‘归零’两种冰冷选项的……”
“绝望之墟。”
话音落下,骸骨掌中的蓝色泪滴晶体,缓缓飘起,飞向凤清儿。
“拿去吧,‘初愿之痕’。这里面,封存着圣教守护者一族最原初的、对‘美好与平衡世界’的祝愿,以及……部分未被污染的‘公证’权柄本源。”
“希望它……能帮助你们,找到不一样的路。”
凤清儿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住晶体。
在触碰的瞬间,大量关于圣教古老知识、契约本质、以及“公证”权柄正确运用之法的信息洪流,涌入她的意识。
同时,《星籁》圣书在她背后完全展开,星光大作,与“初愿之痕”产生强烈共鸣!
整个蓝烬星北极圣殿,开始剧烈震动!穹顶上出现道道裂痕!
星语骸骨眼中的星火,在完成最后的传承后,开始急速黯淡。
“快走……守护即将消散……污染……要来了……”
凤清儿收起晶体和《星籁》,对着即将彻底熄灭的骸骨深深一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幽蓝火光,冲出来时的光幕入口!
在她冲出圣殿的刹那——
整颗蓝烬星,那黯淡的蓝色余晖,骤然熄灭!
星球表面,无数被长久压抑的、暗红色的污染纹路,如同苏醒的血管,从地下猛然凸起、蔓延!
一股混合着堕落圣洁与狂乱孽律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而遥远星空的深处,几道冰冷的“目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同时投向了这片早已被遗忘的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