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苦(2/2)
他的动作精准而克制,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树木的伤害,显然遵循着代代相传的严格规矩。
那块宝贵的树皮被放入一个洁净的陶罐,加入山泉水,置于篝火上细细熬煮。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浓烈、霸道、仿佛能渗透灵魂的极致苦涩气味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谷地!
连隐蔽在几十步外树丛中的康大运等人,都被这恐怖的味道冲击得舌根发紧,几欲作呕!
药汁熬成深浓的酱色,老萨满小心地将滚烫的、散发着地狱般苦味的汤汁,一点点灌入那颤抖孩童的口中。
孩子即使在昏迷中,也被这极致的苦味刺激得眉头紧锁,身体本能地抗拒扭动。
康大运和梁撞撞的心同时狂跳,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意思——这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救命神树!
康大运强压住激动,低声命令身边的亲兵:“快,记住那棵树的样子!红褐色的树皮!还有那种剥皮的方法!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他自己也是眼皮都不眨地紧盯着那树,要将其刻在脑海里。
梁撞撞可没那么好的记忆力,她也不会想着只靠记忆力去解决问题。
“康健,背上他跟我走!”梁撞撞一边往背包里装东西,一边指向年轻画师。
这次她不打算带康康,因为康健的气质要斯文些。
“我也去!”康大运跟上,他可不愿意让媳妇自己冒险,他要陪着她。
“那我也去!”康康才不要留下。
留下做啥?让他看着那些官老爷吗?看着他们就来气好不好!
梁撞撞一瞧,干脆这对双胞胎兄弟一个都不带:“夫君背着人,就咱们三个去!”
康康自然不放心:“为啥不带我们?”
“你俩丑!”梁撞撞敷衍了一句。
说心里话,这哥俩其实很帅气,只是更高大魁梧些,是闽南人中少有的北方人长相和体型。
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会让人看起来产生畏惧感——谁见到陌生的高壮男性会不紧张?
梁撞撞现在要的,是亲和力。
可惜安舷和定澜不在,若是有她们俩,或许更容易些。
老农官看出梁撞撞的意图,走上前来:“我和你们一起吧。这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人数却不多,应该好些。”
梁撞撞摸了摸后腰的手枪,点头同意。
就算有一个病号和一个老人,她和康大运应该也能护得住。
靠近村民后,他们先是对那几棵树深深鞠躬,以表达虔诚和敬畏。
然后康大运便将自己记住的所有南美土话都用上了,再连带着比划,总算让老萨满搞懂他们的意图——
我们也有和那孩子症状相同的病人,希望得到救助。
梁撞撞更是配合着康大运的讲述,一个劲儿往外掏东西。
有雪白的细盐,有闪亮的玻璃珠,有厚厚一大叠柔软的棉布,还有一小包点心(这可是康大运的私藏)和一罐酒。
或许是梁撞撞眼中的焦急和真诚打动了对方;
也或许是那些“珍贵”的礼物起了作用;
更或许是萨满看到了他们对神树的敬畏,老萨满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允许梁撞撞等人在村民们严格的监督下,按照他们的仪式,从另外几棵金鸡纳树上剥取了少量树皮。
当第一块散发着浓郁苦涩气息的树皮,被郑重地递到梁撞撞手中时,她再也按捺不住,不顾康大运的阻止,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点粉末,放进嘴里:“嘿呀我擦!苦死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