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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哑童叩碑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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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叫“承运桩”的无字碑,直愣愣插在北境荒原上。

风刮过,冷飕飕的,带着哨音。

苏晏在远处看了三天。

每天天刚亮,那哑童就来了。

像粒沙子,黏在碑前。

木槌举起来,敲下去——“咚、咚、咚”,三十六下,一下不少。

每敲一下,他额头上那道疤就挣开一点,血渗出来。

晨光照着,红得刺眼。

苏晏看着,心里明白:这是拿孩子的血,养一个虚影子。

三百年前,有人说这儿是龙脉,埋了桩。

三百年后,一个哑巴孩子用肉身子供着这传说。

地方官在旁边哈着腰解释:“百姓信这个……说这碑能保收成,说这孩子通灵……”

第三天早上。

第三十五下敲完,孩子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倒了,直挺挺摔在冻土上。

苏晏抬了抬手。

医官赶紧跑过去。银针扎穴,热姜汤灌下去。

孩子醒了,眼还散着,人却挣扎要爬起来——还有一下没敲。

苏晏走过去,大手按在他肩上。不重,但稳。

医官递过一碗清水。

孩子看看碗里自己带血的倒影,摇头。

他吃力地抬手,先指指高碑,又指指天。

最后,手指横着在自己喉咙前一划。

眼里没有怕,只有空荡荡的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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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外,京城兰台阁。

火瞳儿正翻旧书,突然抬头,对着空气轻声说:“他在问——神不说话,人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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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镇集市,闹哄哄的。

灰诏郎蹲在粥棚墙角,背着个破麻袋,袋里鼓鼓囊囊全是旧纸。

他啃着冷饼子,嘴里嘟囔:“昨天烧了张‘特赦令’,给流放犯的家眷……

火苗蹿起来,像听见两声哭。前天焚了‘封王诏’,烟呛人,呜呜的,比哭丧还响。”

旁边等粥的伙计笑他:“疯子!纸还有命?”

灰诏郎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老大:“纸的命,就是人的命!你们拜神佛,我祭这些写满人间事的纸!”

当夜,月惨白。

灰诏郎溜到无字碑下,从袋底摸出卷纸——是道从未发过的《罪己诏》摹本。

听说先帝临死前拟的,新皇上位压下了。

他用米糊把纸贴在碑背面,摸出炭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写:“这不是神说的,是人写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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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来拜碑的百姓傻眼了。

哑童没来。

碑后面贴了张纸。

没人敢靠近。

最后有个认字的老农凑过去,结结巴巴念出声。

念的是“天子”认错——说天灾不是天意,是人祸。

几十个扛锄头的围上来,一遍遍听,脸上神色变了:从敬畏到吃惊,从吃惊到茫然。

人群里嗡嗡议论时,一个破袈裟僧人走来,在不远沙丘上坐下。

他个子高,最扎眼的是背上——背着一副断了的黄铜冕旒。

玉串只剩两三根,风一吹“叮当”响。

他闭眼念经,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有胆大的凑过去问:“大师,你还信天子么?”

僧人睁眼:“我信人头顶的天。”

那人指他背上的破冠:“那你还背这玩意儿?不沉?”

僧人真就把冕旒解下来了。

他捧着看了看:“压头顶太久了。”顿了顿,“烧了,才轻快。”

火生起来,冕旒丢进去。火光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开始讲——声音平,话却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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