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看望以及真相(2/2)
“需要我……” 他开口,语气平淡。
“一起吧。” 我没等他说完,径直走向门口,“复方汤剂老规矩。”
对角巷的喧嚣扑面而来,即使是在开学前的采购高峰,今年的气氛也明显与以往不同。街道上行人匆匆,家长们脸上少了些往日的轻松,多了几分警惕和忧虑,交谈时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过四周。店铺的橱窗里,原本花花绿绿的玩笑商品旁,赫然摆着诸如“家用防护咒大全”、“便携式窥镜”、“紧急门钥匙(需申请)”之类的实用(或者说,令人不安)商品。《预言家日报》的售报亭前挤满了人,头条标题一如既往地粉饰太平,但人们翻阅时紧锁的眉头泄露了真实情绪。
我们伪装成一对来自北方的、有些土气的巫师兄妹(我坚持的恶趣味),混在采购的人流中。小巴蒂扮演的“哥哥”沉默而拘谨,但眼神比最初熟练了许多,能自然地避开巡逻的傲罗视线,也能在我示意时,笨拙地帮忙拿取物品。
丽痕书店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新旧纸张和皮革装订的味道。我们好不容易挤到黑魔法防御术教材的专区,那里堆着成山崭新的《魔法防御理论》。淡紫色的封面上印着复杂的花体字和某种象征“防护”的纹章,看起来厚实又……乏味。
我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目录清晰,章节规整,从“恶咒的基本原理”到“常见黑魔法生物的习性(及理论应对)”,再到“国际巫师联合会防御准则概述”……确实如小巴蒂所说,四平八稳,面面俱到,但字里行间充斥着“应当”、“建议”、“在理论情况下”这类词汇,透着一股远离实战的学究气和怯懦。
旁边一对格兰芬多模样的新生和他们的母亲正在抱怨:“妈妈,这书看起来好无聊!我们去年还有机会对付博格特呢!”
“亲爱的,要听从学校的安排。” 那位母亲低声安抚,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现在……情况特殊,安全第一。”
我合上书,将它夹在腋下,又去挑选其他科目的课本。小巴蒂默默地跟在一旁,帮我拿着不断增多的书堆。
结账离开书店,走到相对人少一点的街角,我将那本厚厚的《魔法防御理论》抽出来,又随意翻了翻,然后抬头看向小巴蒂。他正望着街道对面一家新开的、招牌夸张的“福吉部长官方认可防护用品店”,眼神有些飘忽。
“不得不说,” 我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
我晃了晃手里那本崭新的、充满“安全”理论的书,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评价意味:
“你教得不错。”
他明显愣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这个,还是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方式。
我没等他反应,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那些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的人们,最后落回他脸上:
“实践性强,直观,虽然手段……嗯,颇具特色。至少比这东西,” 我又晃了晃书,“有用得多。”
小巴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被一个“学生”这样评价自己曾经的“教学”(尽管那教学背后是残酷的阴谋和操控),这种感觉恐怕相当怪异。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用嘲讽或尖锐来武装自己,只是沉默着,似乎在咀嚼我话里的含义。
我接着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划开了某个他一直试图回避或合理化的事实:
“只是你有点被你主人下套了。”
这句话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我迎着他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缓缓吐出那个在霍格沃茨几乎成为某种黑色幽默的事实:
“霍格沃茨的人基本都知道,那门课被诅咒了。教的人,不过一年,就会倒霉。”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下。
洛哈特住进了圣芒戈长期病房,奇洛变成了一堆灰烬,卢平因狼人身份暴露被迫辞职,假穆迪(也就是他小巴蒂本人)暴露后被摄魂怪之吻(在世人认知中)……现在,又来了一个注定捧着《魔法防御理论》的不知名新教授。
这几乎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带着不祥预兆的循环。
“黑魔王让你去假扮穆迪,去教那门课,去确保火焰杯计划……” 我顿了顿,没有说出“杀死哈利”的具体目的,但意思不言而喻,“他给了你任务,给了你权限,甚至可能给了你一种……‘重返荣耀’或‘证明价值’的错觉。但他把你放到了那个被诅咒的位置上。无论计划成功与否,那个‘疯眼汉穆迪’的身份,在那个学年结束时,都注定无法安然脱身。”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痛苦、恍然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所取代。
“他利用了那个诅咒,利用了那个职位必然的‘流动性’和关注度,作为他计划最完美的掩护和舞台。而你这个执行者,” 我的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冷静的剖析,“在踏上讲台的那一刻,无论最终成败,其实都已经……被放到了祭坛上。区别只在于,是被邓布利多揭穿,还是被魔法部‘处理’,或者以其他方式‘倒霉’。”
街角的风吹过,卷起地上几张废旧的预言家日报,发出哗啦的声响。
小巴蒂的脸色在复方汤剂的伪装下看不出太大变化,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剧烈地闪烁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崩塌,又有什么在痛苦的灰烬中艰难地重新认知。
他一直将自己视为黑魔王伟大计划中忠诚而重要的棋子,甚至为此感到骄傲和狂热。他或许想过失败的风险,想过被抓获的后果,但他可能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他所占据的,本身就是一个被命运(或者说,被霍格沃茨那个古老的职位诅咒)标记为“牺牲品”的位置。他的主人,在赋予他任务的同时,是否也早已将他视为可以随时抛弃的、注定要消耗在诅咒中的……一次性道具?
这个认知,比任何关于父亲或理念的剖析,更直接地动摇了他对伏地魔“绝对信任”和“价值认同”的根基。
我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与混乱,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伤口,需要自己撕开,自己消毒。
我转过身,抱着那摞新书,朝着下一个需要采购的店铺走去。灵狐在口袋里轻轻动了动。
走了几步,我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僵立在原地的“哥哥”,用寻常的语气提醒道:
“走了,还得去买新的天平。别发呆。”
他猛地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里面有许多未竟的话语和激烈的情感,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跟上,从我手中接过一部分沉重的书籍。
我们继续汇入对角巷的人流,像无数个为开学做准备的家庭一样寻常。
但我知道,刚才那番话,像一颗冰冷的种子,已经埋进了他混乱的心田。
关于诅咒,关于利用,关于他那位“主人”可能从未言明的、冷酷的算计。
这或许比任何关于“爱”或“理念”的辩论,更能让他开始真正审视自己所追随的一切,以及自己在其中真实的位置。
毕竟,认清自己是一枚棋子并不难。难的是认清,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要抛弃在棋盘边缘的那一枚。
新学期,新课表,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和那本厚重的《魔法防御理论》……
看来五年级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在课堂之外,那些关于权力、阴谋与牺牲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而我,这个刚刚又随手拨动了一下某个危险灵魂琴弦的旁观者,也不得不开始思考,在新的棋局里,我这张“变量”牌,该如何摆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