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邻里的目光（1/2）

周一清晨，何炜是被连续不断的手机震动惊醒的。不是闹钟，是唐莉发来的微信，连着好几条，语气紧急：

「何总监，您看工作邮箱了吗？省专班转发了一份舆情监测简报，里面提到我们试点项目，但……」

「简报链接发您了。还有，王局刚才来电话，让您今天务必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很急。」

何炜挣扎着从书房折叠床上坐起，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他摸过手机，先点开唐莉发来的简报链接。

这是一份由省厅宣传部门整理的“上周文旅相关网络舆情摘要”。在“重点关注”一栏里，赫然列着两条：

#文旅女神苏晴官宣恋情#——热度持续，正面为主，带动公众对文旅行业青年才俊关注。

非遗数字化创新路径探索（练江试点）——提及度低，舆情中性偏模糊，缺乏具象话题与公众连接点。

简报意力集中于人物情感叙事，对专业性、进程性项目关注度天然不足。建议各试点项目加强‘故事化’、‘人格化’传播，寻找能与公众情感共振的‘入口’。」

何炜盯着那行“缺乏具象话题与公众连接点”，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林嵘要的“样本价值”还没做出，公众的“情感入口”更不知在何方。而苏晴和沈放，用一场光鲜的恋情官宣，就轻松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资源，甚至成了省厅简报里被褒扬的“正面案例”。

他关掉简报，打开邮箱。里面果然有省专班转发的正式通知，要求各试点项目“结合舆情新特点，加快工作进度，创新传播思路，争取早出成效、早成亮点”。措辞比之前更加紧迫。

还有一封邮件来自王局长秘书，措辞客气但不容置疑地请他“上午十点前务必到局长办公室”。

何炜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他匆匆洗漱，换上一件皱巴巴的衬衫，从冰箱里抓了片干面包塞进嘴里，就出了门。经过客厅时，瞥见茶几上那盒绿豆糕还剩大半盒，包装已经拆开，但似乎没人动过。奚雅淓和轩辰应该已经各自上学去了。

赶到局里，刚好九点五十。他先回七楼办公室拿了笔记本，唐莉看到他，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担忧：“何总监，王局那边……”

“我知道了。”何炜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舆情简报我看过了。今天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处理吗？”

唐莉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上周您让我整理的，关于研讨会汇报材料的初稿框架。还有，非遗中心李主任那边又送过来一份‘补充清单’，说是根据您的要求进一步完善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粗略看了一下，跟之前的差别不大，就是把一些模糊的地方稍微具体了点，但关键的数据和成果佐证……还是没有。”

何炜接过文件，翻了一下那份所谓的“补充清单”，果然如唐莉所说，换汤不换药。他烦躁地合上。“先放着。我回来再说。”

王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王局长坐在大班台后，脸色有些沉。看到何炜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王局长掐灭烟头，“简报看了吧？”

“看了。”

“省里的意思很明确，要速度，要亮点，要能抓住眼球。”王局长身体前倾，手指敲着桌面，“何炜，你那个原型，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出来？下周五的研讨会，市里主要领导都可能来听！你不能就拿个‘技术验证中’去糊弄吧？”

“王局，原型的核心部分已经有眉目了，但还需要一些关键素材的精细处理和整合，这需要时间。”何炜试图解释，“而且，我们追求的是情感深度和样本价值，不是简单的视觉噱头……”

“我不管你是情感还是样本！”王局长音量提高，“我要的是能在会上说得响、看得见的东西！领导要的是成绩，是进度！你老说需要时间，时间不等人！你看看人家苏晴，”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另一份文件，似乎是关于苏晴官宣恋情的媒体报道汇总，“一个个人问题，就能带动这么大的正面关注！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做事，不光要埋头干，还得会抬头看，会借势，会讲故事！”

何炜沉默着。他明白王局长的焦虑，但这番话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努力想保护的“真实”与“深度”，在更高层的评价体系里，可能远不如一个漂亮的数据、一个抓人眼球的故事、甚至一段光鲜的恋情来得有价值。

“王局，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加快进度，争取在研讨会前，拿出一个可以演示的、有冲击力的核心片段。”他最终承诺道，尽管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是争取，是必须！”王局长下了死命令，“还有，李主任那边，你也适当缓和一下。他今天早上还跟我诉苦，说你们之间缺乏有效沟通。试点项目，离不开基层单位的支持，不要把关系搞僵了。”

又是李主任。何炜感到一阵无力。他点点头：“我会注意沟通方式。”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何炜感到肩上的压力又增加了千斤。他回到七楼，没有进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一支烟。窗外，城市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忙碌而淡漠。

手机震了一下，是“像素方舟”三人群的消息。阿哲发来的：「何老师，触感模拟器的第三版调试好了，效果提升明显！另外，隐藏相机拍到的素材导出来了，有几个镜头……非常震撼。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

何炜精神一振。这或许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他回复：「下午两点，我过去。」

刚发完，微信又跳出新消息，是奚雅淓发来的：「晚上我学校有教研活动，晚点回。轩辰去同学家吃饭，你自己解决晚饭。」

简短的告知，没有多余的字眼。何炜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昨晚两人在客厅黑暗中无言的僵持，心里一片空茫。他回复：「好。」

下午两点，何炜准时出现在“像素方舟”工作室。阿哲和小晚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陈墨也在。

“何老师，您看！”阿哲将何炜拉到电脑前，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是隐藏相机拍摄的，角度有些倾斜，但清晰度尚可。正是周老爷子那声嘶哑呐喊达到顶点的瞬间：干裂的嘴唇扭曲张开，浑浊的眼睛猛然睁开，爆发出骇人的亮光，脖颈上几条青筋如同复活般剧烈跳动、颤抖，仿佛要挣脱那层衰老皮肤的束缚。整个面部和颈部的肌肉呈现出一种濒临极限的、痉挛般的动态，与那破碎的呐喊声完美同步。画面只有不到两秒，但那种生命在时间尽头爆发的、近乎狰狞的力量感，扑面而来，比何炜在现场感受到的更加浓缩和震撼。

“我们做了降噪和轻微的稳定处理，但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有的质感和动态。”小晚在一旁解释，“结合我们优化后的空间音频和骨传导触感，这个瞬间的体验，应该能达到您之前要求的‘勾住’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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