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如师如父(2/2)
“好了好了,这个不能吃。”菲尔连忙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拨浪鼓,轻轻摇动。
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幼崽的注意力,星遥睁大眼睛,忘了哭,伸手去要。
菲尔又摇了一下。星遥眨眨眼,忽然咧开没牙的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很软,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菲尔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圈瞬间红了,但他没哭,只是把星遥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幼崽的胎发。
“……真好。”菲尔哑声说。
齐宁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起,又松开。
“雌父……”米迦轻声说,“您刚吃饭时说……想偶尔来帮忙带星遥的事。”
菲尔抬起头,眼神期待又忐忑。
“我很希望您能多陪陪晏晏。”米迦说,声音很认真,“但每次回主星,对您来说……风险太大了……”
“风险我知道。”菲尔打断他,笑容有点苦涩,“我就是……想想。”
他看着怀里懵懂的孙子,声音轻下去,“想多看看他。想在他长大的时候,能帮上一点忙,哪怕一点点。”
齐宁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
米迦伸手,覆住雌父的手背:“雌父,星遥会知道您爱他的。但现在……安全最重要。”而且主星留给雌父的记忆并不美好,他实在担心菲尔……
“但我们可以问问云翊。”顾沉忽然接过话来,“他给您做的生物伪装技术很先进,也许有办法应对常规盘查?如果风险可控,偶尔短时间探望,也许可行。”
菲尔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
“今晚我就联系他。”顾沉说,“但雌父,就算可行,我们也要非常谨慎。次数、时间、路线……都要严格计划。”
“我明白,我明白。”菲尔连连点头,抱紧怀里的星遥,眼圈又红了,“能偶尔看看他就好……真的,偶尔就好。”
齐宁在旁边沉默地听着。等顾沉说完,他才开口:“安全方面,我可以安排。第一军团在帝都周边有几个秘密补给点和安全通道,如果需要,可以动用。”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话里的分量让米迦怔了一下。
“上将,这会不会……”米迦想说这会不会滥用职权。
“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孙子的一点心意。”齐宁打断他,目光落在正玩拨浪鼓的星遥身上,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而且菲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该一辈子躲躲藏藏。”
菲尔抬起头看他,两虫视线交缠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但那一眼里的温度,谁都看得见。
夜深了。
星遥玩累了,在菲尔怀里睡着了。修斯轻手轻脚地把他接过去,抱到楼上准备好的婴儿房安顿。
菲尔看起来也倦了,但精神很好。他跟着上楼前,回头对米迦说:“我就在楼上。有事随时叫我。”
“好。”米迦站起来,“雌父好好休息。”
等二楼卧室的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顾沉、米迦和齐宁。
齐宁没立刻说话,先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三杯简单的花草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淡的香气。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米迦面前。
“喝点。”齐宁说,“看你最近气色恢复的不错。”
米迦低头看着茶杯,没动。
“上将。”他声音很轻,“关于军团……最近军部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齐宁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热气:“什么话?”
“有说我在占着不该占的位置,越权行事……”米迦顿了顿,“也有说您该退下来了的……”
顾沉的眉头皱起来。
齐宁却笑了,笑容很淡,带着嘲讽。
“那些话,你一个字都不用听。”他说,放下茶杯,看向米迦,“第一军团内部,从你第一次独立指挥开始,就没虫怀疑过你会是我的继任者。零星几个不懂事的,这些年我也都‘关照’过了。”
米迦抬起头,眼里情绪翻涌:“我知道。但您一直把核心决策权推给我,让我批文件,让我在军部坐镇……您明明可以在边境处理这些,却非要让我来。您是在替我铺路,用您自己的威望和权力,一点一点把我推上去。”
“不然呢?”齐宁反问,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我不推你,谁推你?”
米迦的嘴唇颤了颤。
“而且,”齐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加密存储器,推到米迦面前,“路我已经铺得差不多了。”
顾沉和米迦同时看向那个小小的存储器。
“这里面,是我在K-73赈灾时挖出来的东西。”齐宁的声音冷下来,“虫皇名下的黑产业,假慈善基金洗钱的链条,皇室成员走私边境资源的证据……还有更脏的。”
米迦的呼吸滞住了。
“我昨天已经正式提交了申请。”齐宁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提议由你,正式接掌第一军团全部指挥权。理由很充分:我忙于K-73长期建设布防,而你已全面恢复,且多年来实际承担了军团大部分核心决策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米迦:“有里面的东西,虫皇不敢不批。他打压了你这么多年,是时候还回来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茶水袅袅的热气,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米迦盯着那个小小的存储器,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早已被眼前这位不是生父却胜似生父的长者,默默放上了多少期望、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托举。
最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齐宁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像很多年前那样,重重地按在米迦的后颈上。
米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像小时候第一次在模拟战里输得一塌糊涂,被齐宁拎到办公室训话时那样。憋着,忍着,但眼泪止不住。
“哭什么。”齐宁的声音哑了,但按在后颈的手没松开,“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只是……把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替你拿回来。”
米迦摇头,还是说不出话。
顾沉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没去碰米迦,也没说话,只是把那杯温了的茶,轻轻推到米迦手边。
过了很久,米迦才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但他没擦,只是看着齐宁。
“……谢谢您。”他说,声音嘶哑,“齐宁叔叔……父亲。”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几乎是气音。齐宁这么多年对他,尽心尽力,这声“父亲”完全担得起。
齐宁的手僵住了。
然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聚拢,更坚固。
“……傻小子。”齐宁松开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让星遥看见笑话你。”
米迦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齐宁站起来:“之前问的档案馆的事,我把资料整理全了发给你们。你们按计划准备。有什么需要军团配合的,直接联系参谋部,我已经交代过了。”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住,回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米迦,”齐宁说,目光扫过顾沉和米迦,“无论发生什么,我和第一军团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没等米迦回应,转身上楼。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沉伸手,把米迦拉进怀里。米迦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还有些不稳。
“上将他……”米迦闷声说,“为我做了太多。”
“他知道你在为什么而战。”顾沉轻声说,“所以他愿意为你,铺平所有的路。”
米迦抱紧他,很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