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王权定鼎,异论相搅(1/2)
那项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学宫积攒已久矛盾的政策草案,便是由司寇府初步拟定的“防楚特别税”章程。草案提议,为加速都城外围第二道防线、烽燧体系以及水寨加固工程,在未来三年内,向国内所有登记田亩、市肆交易及特定手工业,加征一笔额度不小的临时税赋。
章程草案的抄本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流入了学宫,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
“法社”学子闻之,大多表示支持。他们在社内聚会时慷慨陈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楚国巨擘悬顶,昭阳虎视眈眈,生死存亡之际,岂能惜身吝财?集中财力,强化武备,乃是生存第一要义!此税该征,且宜早征、足征!唯有如此,方能筑起铜墙铁壁,令楚人无隙可乘!”他们甚至开始讨论如何确保税款足额征收、防止胥吏中饱私囊的具体条款。
而“农社”学子获悉后,则反应激烈,如冷水泼入热油。他们聚集在许行平日讲学的大树下,群情激愤:“民力已疲!去岁方经血战,今岁春耕方毕,元气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再加征敛,无异于竭泽而渔,剜肉补疮!此举必使刚有起色的民生再遭重创,农夫破产,市井萧条!强化武备,当从缩减官府奢靡用度、鼓励海外商贸获利入手,开源节流,方是正道,岂能一味盘剥本就困苦的农夫与工匠?” 他们开始起草联名上书,准备陈述加税之弊。
双方观点水火不容,争论迅速从私下的社团活动蔓延至公开场合。这一日午后,在学宫中心的广场上,围绕此税该不该征,两派学子爆发了大规模、面对面的激烈辩论。一方引经据典,强调“国之急在于御侮”;一方立足现实,疾呼“民之困在于赋重”。言辞越来越尖锐,从论理渐涉人身攻击,指责对方“不恤国难”或“不知民生”。广场上空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年轻而激动的面孔因愤怒而涨红,气氛剑拔弩张,维持秩序的学宫侍卫不得不紧张地介入,将几乎要肢体冲突的双方隔开。
“神秘来客,暗流涌动”
就在学宫争论最烈之时,一名自称来自魏国大梁、游学各地的黑衣士子悄然抵达。他不住学宫提供的馆舍,反而在城中一家小客栈住下,却频频出入学宫,尤其喜欢在“法社”与“农社”学子辩论时旁听,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偶尔还会与身旁人低语几句,言语间似乎对欧越内部如此激烈的学派之争颇感兴味,甚至隐隐流露出某种……审视与评估的意味。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其行踪,却一丝不差地落在了猗顿手下暗探的眼中。
学宫内的纷争与这神秘来客的消息,几乎同时呈报至欧阳蹄案头。他仔细阅罢,沉吟良久,并未立刻下旨弹压学宫的争论,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数日。他要让这争论充分暴露各派的核心诉求与潜在矛盾,也要看看,在这纷乱之中,是否有真正经世之才脱颖而出。
待争论达到高潮,学宫风气隐隐有失控之虞时,欧阳蹄终于出手。他并未大张旗鼓,而是下旨,召见陈良、许行、墨家的禽滑厘、阴阳家的邹衍,以及几位在此次争论中表现突出的“法社”、“农社”年轻学子领袖,同时宣布,翌日将亲临学宫,对全体学子讲话。
在王宫那间用于密议的小偏殿内,欧阳蹄看着面前这些代表了欧越国内最主要思想潮流的学者与青年才俊,语气平和,却带着君王独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缓缓开口:“寡人乐见学宫思想活跃,百家争鸣。诸子之学,譬如珠玉,各有其璀璨,各有其纹理,皆可为镜,照见吾国前行之路上的得失明暗,此乃国家之福,亦是寡人所乐见。”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语气也随之变得沉凝锐利:“然,争鸣须有度,须有界!其一,学术理念之争,可引经据典,可据理力争,但绝不可衍为人身攻讦,不可结党营私,党同伐异,败坏纯正学风!此乃底线!其二,学宫之内,诸子可畅所欲言,纵有惊世骇俗之论,寡人亦可容之。然,一旦各方意见经过朝议权衡,最终形成国策,颁行天下,则需举国一体遵行,令出如山!任何人,不得因自身学派之见,而对国策阳奉阴违,甚或暗中阻挠,影响政务推行,损害国家利益!此乃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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