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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朝堂对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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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记得那身衣裳——那是她最喜欢的,穿了多年。她也记得胡三娘那谄媚的笑,记得自己按下指印时那一瞬间的心虚。

可她没想到,这个老账房记得这么清楚。

“还有,”孙守义继续道,“六月初九您来赎契时,穿的是藕荷色遍地锦襦裙。您说‘这丫头不听话,我带回去好好管教’。胡三娘起初不肯,您加了价,最后二百两成交。”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殿中无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王氏,看着她越来越惨白的脸,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陛下,”张友诚再次开口,“臣还有人证。”

“传。”

这次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进来就跪下了:“民妇周氏,原是单府浆洗房的仆妇。隆庆八年春天,民妇亲眼看见主母王氏将三小姐带出府,上了一辆青篷马车。三小姐当时哭得厉害,王氏说‘再哭就把你扔河里’。民妇……民妇吓得没敢声张,第二日就被打发去了庄子上。”

又一个。

然后是第三个——当年赶车的马夫,如今在城外卖苦力。他说王氏让他把车赶到倚翠楼后门,给了他二两银子封口费。

第四个、第五个……

人证一个接一个进来,每一个证词都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王氏身上。她起初还辩驳,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喃喃自语:“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单贻儿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些人的脸,有些她记得,有些不记得。那个浆洗房的周婶,曾偷偷给过她一块桂花糕。那个马夫赵叔,在她生母去世时,悄悄帮她烧过纸钱。

原来这世上,终究有人记得真相。

“王氏。”皇帝的声音响起,冰冷如铁,“你还有何话说?”

王氏瘫软在地。

珠冠歪了,头发散了,那身端庄的诰命服此刻像一张可笑的戏服。她抬起头,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不是怕惩罚,而是怕失去。

失去诰命,失去地位,失去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陛下……”她爬行几步,想要抓住皇帝的衣角,被侍卫拦住,“臣妇知错了!臣妇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陛下开恩,求陛下……”

“一时糊涂?”皇帝冷笑,“卖庶女为娼,是为不仁;欺君罔上,是为不忠;残害骨肉,是为不义。你这等不仁不忠不义之人,也配求朕开恩?”

他抓起案上的镇纸,重重一摔。

玉器碎裂的声音在殿中炸开,所有人都跪下了。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响彻大殿,“工部主事单文渊之妻王氏,心肠歹毒,卖女为娼,欺君罔上,罪无可赦。即日起褫夺诰命,贬为庶人,交由刑部议罪!”

“单文渊治家不严,纵妻行恶,罚俸三年,降为从六品主事,即日调任云州!”

“吏部侍郎王崇明,”皇帝的目光扫过去,“你身为兄长,纵妹行凶,亦有失察之罪。罚俸一年,降为吏部郎中,以观后效。”

一道道旨意,像一道道惊雷。

王崇明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却不敢说一个字。他知道,这已经是皇帝看在王家多年为官的份上,从轻发落了。

王氏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混着脂粉,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单贻儿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嫡母,看着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只有一片荒凉。

七年了。这七年里,她无数次梦见这一幕——梦见王氏跪地求饶,梦见自己大仇得报。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她才发现,仇恨燃烧过后,留下的只是一地灰烬。

“单氏女。”皇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单贻儿跪下:“民女在。”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个跪在殿中的女子,衣衫朴素,不施脂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历经磨难后依然挺直的坚韧。

“你受委屈了。”皇帝缓缓道,“从今日起,恢复良籍。至于你与张卿的婚事……”

他顿了顿,看向张友诚:“张卿,你当真要娶她?”

“臣,”张友诚斩钉截铁,“非她不娶。”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摆了摆手:“罢了。朕准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赦令,赦免了单贻儿七年的罪。

她伏下身,额头触到冰冷的金砖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谢陛下隆恩。”她的声音哽咽。

“退下吧。”

众人叩首,缓缓退出养心殿。单贻儿起身时,最后看了一眼殿内——皇帝已重新伏案批阅奏章,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每日朝政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王氏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出去,她还在嘶喊,声音凄厉得像鬼哭。王崇明踉跄着跟在后面,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张友诚走到单贻儿身边,轻声说:“我们走吧。”

晨光终于破晓。

两人走出养心殿时,第一缕阳光正刺破晨雾,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金光灿灿。单贻儿抬起头,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七年了,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后悔吗?”张友诚忽然问。

单贻儿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把一切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看着她,“从今往后,全京城都会知道你的过往。那些指指点点,那些流言蜚语,不会因为一道圣旨就消失。”

单贻儿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我不怕。”她说,“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光。”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更何况,有你在。”

张友诚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粗糙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两人并肩走下汉白玉台阶。晨风拂过,吹动了单贻儿的衣袂,也吹散了萦绕在她心头七年的阴霾。

身后,养心殿的宫门缓缓合拢。

而前方,宫门正在打开。

朝堂对峙,尘埃落定。

可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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