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2/2)
“好一个‘取悦自己’!好一个‘不让灵魂脏下去’!”他环视这间虽整洁却难掩其青楼本质的房间,语气充满了讥讽,“既然如此清高,如此想要‘干净’,为何不干脆认命?为何不去做个缝洗缝补的市井女子?虽然清贫,但至少双手干净,脊梁也能挺得直些!(动机学 & 潜意识分析:苏卿吾此话反映了他潜意识中对社会阶层和女性贞洁的固有观念。他无法理解单贻儿为何“选择”留在青楼,认为这本质上是“自甘堕落”。他可能潜意识里无法接受一个身处污浊却试图保持精神洁净的复杂个体,这挑战了他非黑即白的认知模式。他将外部环境(被卖)与个人选择混淆,忽略了单贻儿事实上缺乏真正有效的选择权。)而你,却选择了留在这‘销金窟’,穿着这身虽然素净却仍是乐籍的衣裙,享受着不用风吹日晒的‘安逸’,然后在这里空谈什么灵魂?单贻儿,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你的清高,究竟有几分真?几分是自欺欺人?”
④ 单贻儿反驳:青楼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发展自身特长,不用干粗活还有吃有喝,有什么不好?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单贻儿心中压抑已久的、关于命运不公和现实残酷的所有委屈与愤怒。她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反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她甚至向前踏了一小步,仰头直视着苏卿吾,眼神里充满了混杂着痛楚的倔强和一种奇异的、近乎挑衅的“理直气壮”:
“是!我是留在了这里!浆洗过活?大人可知那需要多大的力气?每日在冷水与皂角中磋磨,双手粗糙皲裂,换取微薄铜钱,可能还不够温饱!那难道就不是一种折磨?(人本主义心理学 & 动机学分析:单贻儿在此处展现了基于现实的选择性理论。在有限的、且都是糟糕的选择中(被虐待的婢女、劳累的浆洗女、青楼女子),她选择了能最大化保留她精神需求和部分物质需求的选项。她选择性地发展在青楼中可能被认可的“特长”(琴棋书画),这是一种在逆境中寻求自我保存和有限自我实现的策略。她并非热爱青楼,而是在比较了所有可能的痛苦后,选择了痛苦相对较小、且能保留一部分“自我”的生活方式。)而在这里,至少……至少我还能弹我喜欢的曲子,绣我喜欢的兰草,看我想看的书!是,这里是不干净,但外面的世界对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又何曾干净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凉:“青楼女子怎么了?我们中的许多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必去做那摧残筋骨的粗重活计,还能凭本事挣得衣食,甚至……甚至若运气好,遇到真正懂得欣赏才情的客人,还能切磋技艺,谈诗论画!这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像大人说的那样,去外面劳碌奔波,磨掉最后一层皮,变得麻木不仁,才算是‘正经’、才算是‘干净’吗?!”
“苏大人,”她最后几乎是用尽力气说道,声音带着颤音,却字字清晰,“您高高在上,可知我们这些浮萍之人的无奈?我们没得选!在被推入这深渊时,能选择的,不过是如何在这深渊里,尽量让自己活得……像个人样一点!我选择弹琴绣花,选择读书明理,这就是我的活法!您若觉得这仍是污秽,仍是可笑,那便请您继续高高在上地怜悯或鄙夷吧!但我,问心无愧!”
说完这番话,单贻儿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她依然倔强地站着,毫不退缩地迎着苏卿吾震惊而复杂的目光。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却深不见底的鸿沟。
这场激烈的争吵,发生在两人“没太了解的欢喜冤家”阶段,充满了误解和基于不同立场的尖锐冲突。
苏卿吾的质问和指责,源于其外部动机归因(认为单贻儿行为功利)和僵化的社会认知(认为青楼女子本质堕落,应有“更清白”的选择)。他的潜意识里,可能混杂着对单贻儿“特别”的好奇、不愿承认自己先前判断有误的固执,以及一丝被挑战了权威和认知的不适。
单贻儿的反驳和自白,则深刻展现了其在极端受限环境下的内部动机(自我取悦、精神守护)和基于现实的选择性策略。她并非热爱青楼,而是在残酷的选项中,选择了能最大限度保留其核心自我(对艺术、知识的追求)和基本生存的路径。她的“有什么不好”是一种防御性的、在绝望中为自己寻找合理性的说辞,其深层潜意识里,渴望的依然是真正的尊重、理解和灵魂的共鸣,而这恰恰是苏卿吾在此阶段无法给予,甚至加以质疑的。
这次争吵,虽然激烈,却也将单贻儿真实的内心世界和她所处的残酷困境赤裸裸地展现在苏卿吾面前,为他后续的“了解”和态度的转变,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