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赤旗燎原:从郡王开始 > 第229章 潜行

第229章 潜行(2/2)

目录

“将军,弟兄们死伤太多了……粮食也快没了,火药……”

“闭嘴!” 马宝猛地揪住把总的衣领,血红的眼睛瞪着他,“没粮食?鞑子尸体不是肉?!没火药?抢西营狗的!没援兵?冯双礼、高文贵就在山外边看着!朝廷不会忘了我们!想活,就拿出在辽东、在陕西跟鞑子拼命的劲头来!告诉弟兄们,投降是死,战也是死!像个爷们一样战死,家里老小朝廷养着!当孬种死了,老婆孩子都得给人当奴才!”

把总被喷了一脸血沫,看着马宝狰狞的面孔,一股狠劲也涌了上来,嘶声道:“是!将军!妈的,跟狗日的拼了!”

马宝松开手,看着把总踉跄着跑开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是在硬撑,是在用谎言和暴力维系着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冯双礼、高文贵确实就在几十里外,也确实前出立营,做出了威压态势。但几天过去了,除了几批偷偷送进来的少量箭矢和伤药,明军主力始终没有大举来援的迹象。派出去联络的心腹,回来的说辞也含糊不清,只说“晋王已有安排,将军务必坚守待机”。

“待机……待他娘的什么机……” 马宝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背靠着冰冷的寨墙滑坐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抬头望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心里一片冰凉。难道自己赌错了?难道李定国,或者说南京那个小朝廷,只是把自己当作消耗王复臣、扰乱清军的棋子,用完即弃?

不,不会。马宝猛地摇头,驱散这个令人绝望的念头。他献上了鄂硕的人头,递上了乞援的信,这是断了所有退路的投名状。李定国是枭雄,不是傻子。坐视自己覆灭,对明军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寒了所有潜在投诚者的心。明军一定在准备着什么,一定在等待什么时机。

“再撑三天……不,两天!只要两天!” 马宝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部下听,还是给自己打气。他摸了摸怀里那封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的、写给李定国的密信抄本,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拴住这两千多人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腊月二十八,凌晨,老君山深处。

王兴的六千精锐,已经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中,跋涉了一天一夜。

没有路,只有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几乎被积雪和枯藤掩埋的兽径。时而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崖壁,用绳索将人、装备一点点吊上去;时而需要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涧,不少士卒的裤脚很快结了一层薄冰,步履维艰。骡马不时失蹄,摔下山涧的闷响和牲畜临死的哀鸣,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却没人敢大声呼喊,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拖拽着剩余的牲口和物资。

“保持队形!不准点火!不准出声!前后传递,跟紧!” 军官们压低嗓音,在队伍前后穿梭,扶起摔倒的士卒,传递着简短的命令。教导总队灌输的严明纪律,此刻显出了威力。尽管极端疲惫、寒冷、恐惧,但队伍没有散乱,没有喧哗,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下艰难跋涉的沙沙声。

总教习拄着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脸色苍白。他虽通晓兵事,但毕竟是文官出身,这般强度的山地强行军,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考验。但他咬牙坚持着,不时与身边的向导低声交谈,核对方向。

“总教习,前面是鬼见愁,最险的一段,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涧,路宽不足一尺,常年冰封。”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山中老猎户,脸上沟壑纵横,此刻也满是凝重,“往年这个时节,没人敢走。昨夜又下了层薄雪,更滑了。”

王兴走过来,看了看前方在朦胧天光中犹如巨兽獠牙般突出的险峻山脊,沉声道:“必须过。绕路至少多走两天,我们耗不起。传令:人解甲,马卸鞍,所有负重,用绳索捆扎,人背肩扛,分段传递过去。牲口……能过的过,不能过的,就地处置,肉分食之,皮骨掩埋。过崖时,三人一组,用绳索相连。胆敢慌乱喧哗者,斩!”

命令被迅速执行。士卒们默默卸下相对沉重的甲胄,捆扎好,与拆散的火炮部件、弹药箱一起,用绳索系牢,开始一点点向那道死亡山脊挪动。山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湿滑的冰岩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重心,手指紧紧抠进岩缝,或是抓住前边同伴递来的枪杆、绳索。不断有碎石被踩落,坠入深渊,久久听不到回响。

一个年轻的士卒,或许是因为过度疲劳和恐惧,在过最窄处时脚下猛地一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向深渊歪去。千钧一发之际,前后两名同伴死死拽住了连接他们的绳索,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三人瘫在勉强容身的岩壁上,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没有人说话,只有劫后余生的战栗在无声蔓延。

王兴和总教习是最后一批通过的。当双脚踏上鬼见愁另一侧相对“坚实”的山坡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清点人数,有十七人失踪(坠崖),摔死、不得已处理掉的骡马超过三十头。损失比预想的要小,但气氛更加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苍白。

“不能停,继续走,找个背风隐蔽处再休整。” 王兴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声音嘶哑却坚定。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道仿佛吞噬了生命的狰狞山脊,又望向前方更加深邃、似乎永无尽头的群山。路,还很长。而距离他们的目标——东乡或者大竹,还有至少三到四天这样艰难甚至更甚的行程。

“我们走得越难,虏军越想不到。” 总教习喘息着,对王兴低声道,既是安慰,也是打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王将军,让弟兄们再坚持一下。马宝在黄草坝,流得血比我们多。”

王兴重重点头,回身望着或坐或卧、抓紧这短暂喘息机会的士卒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可能大的声音道:“弟兄们!鬼见愁都过来了,前面还有什么能挡住咱们?想想黄草坝的袍泽,想想南京的监国,想想咱们这两年的苦练,为的是什么?是窝在叙州看风景吗?不是!是杀鞑子,复山河!走!打下东乡,让天下人看看,咱们川南新军,是什么样的汉子!”

没有震天的呼应,只有一双双疲惫却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和沉默中重新站起、背起行装的身影。队伍再次蠕动起来,如同一条顽强的灰蟒,钻入巴山深处更浓重的晨雾之中。他们留下的,只有悬崖边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和深涧下无人知晓的牺牲。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