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舟山观涛(2/2)
最后,则是演练“登陆抢滩”。数十艘唬船、苍山船、舢板,在部分福船、广船的火力掩护下,向一处预设的滩头(舟山本岛一处偏僻海湾)发起冲击。船上满载披甲持锐的陆战水兵(水师配有专门用于登陆作战的陆战队)。船未抵岸,船头的碗口铳、佛郎机炮便向滩头“敌垒”(草人、木栅)猛烈开火,压制“敌军”。船一靠岸,水兵们便呼喊着跃入齐膝深的海水,涉水冲锋,迅速抢占滩头,建立阵地,并向纵深发起攻击。
“水师之利,不仅在舟船,更在可载劲卒,跨海投送,攻敌不备。” 周瑞指着滩头上演练攻防的水兵道,“此次随行陆战水勇三千,皆精选敢战之士,惯于风浪,擅使刀牌、鸟铳,乃至小型虎蹲炮。若得良港登陆,可成奇兵。”
整整一个上午,演武项目逐一进行。海面上炮声隆隆,杀声阵阵,烟火弥漫。朱常沅始终举着千里镜,看得极为仔细,时而询问火炮射程、弹药种类,时而关心船只航速、抗风浪能力,时而问及水手饷粮、训练伤病,甚至详细到船只维护、木材来源、帆索保养等细节。郑彩与周瑞一一作答,不敢有丝毫懈怠,随行的工部官员也时常补充。
午时,演武暂歇。朱常沅于崖顶临时行辕内,赐宴犒赏郑彩、周瑞及主要水师将领。宴席简单,但监国亲自把盏,慰劳将士海上辛劳,众将皆感激涕零。
宴后,朱常沅独留郑、周二位水师提督及万元吉、张同敞,于行辕内密议。
“今日观操,水师将士用命,舰船齐整,火炮渐利,阵型初具,孤心甚慰。” 朱常沅开门见山,“郑军门纵横粤海,周军门砥定长江,皆国之干城。南北水师合操,初见成效,然亦有不足,二位军门自知。”
郑彩、周瑞连忙离席躬身:“臣等愚钝,操练未精,请监国训示。”
“非是训示。” 朱常沅抬手示意他们坐下,“水师不同于陆师,风波险恶,舟楫为家,操练不易。今日所见,炮术精度有待提高,尤其远距射击,命中者寥寥;各型船只协同,尚有迟滞,尤以南北船型、航速不一为甚;防火救火,虽经演练,然实战场合,千变万化,仍需常备不懈;登陆作战,涉水环节耗时费力,易遭反击,如何以舰炮更有效掩护,需再思量。”
他每说一点,郑、周二人便点头称是,额角见汗。监国所看出的问题,正是他们平日操演中也深以为虑的难点。
“然,瑕不掩瑜。” 朱常沅语气一转,“水师能成今日规模气象,二位军门及众将士,功不可没。朝廷设立水师衙门,专理水师营造、饷械、人事,与工部军器监、户部钱粮衙门协调,便是要倾力打造一支可纵横四海、屏藩江海、乃至……北上犁庭的强师!”
“北上”二字,让郑彩、周瑞精神一振,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他们等待这个使命,已经太久。
“水师之要,不仅在船坚炮利,更在人。” 朱常沅继续道,“舵工、水手、炮手、缭手,皆需常年历练,非一朝一夕可成。自即日起,水师士卒饷银,比照新军一等战兵,另加出海津贴、风浪津贴。阵亡、伤残者,抚恤加倍。有精通海道、天象、水文、炮术者,不次拔擢。水师讲武堂,要扩大规模,延请泰西擅海事、炮术者任教习,刊印海图、炮表、操典。孤要的,不是只会驾船的水夫,而是通天文、晓地理、精炮战、敢远航的海上劲旅!”
“臣等,必竭尽驽钝,为监国,为朝廷,练出一支无敌水师!” 郑彩、周瑞激动再拜。
“船只营造,尤须抓紧。” 朱常沅看向随行的工部侍郎,“新式夹板船,要加快建造。所用木料,不拘于闽广,云贵、川楚巨木,若可水运,皆可采购。工部与市舶司、广东布政使司协调,重金招募泰西良匠,学习其造船、帆索、火炮安置之法。火炮,尤其是舰炮,军器监要优先供应,质量务必上乘。开花弹(爆破弹)之研制,需加快,海上交战,若能以开花弹毁敌帆舵,胜于实心弹十倍。”
“微臣遵旨!” 工部侍郎躬身领命。
“元辅,张卿。” 朱常沅又看向万元吉和张同敞,“水师钱粮、军械、人事,乃国之大事,需户、兵、工三部及水师衙门紧密协同。凡有水师奏请,只要于强军有利,只要财力可支,皆应从速、从优办理。若有推诿掣肘,孤唯尔等是问!”
“臣等谨记!” 万元吉、张同敞肃然应诺。
最后,朱常沅的目光投向波涛汹涌的大海,缓缓道:“二位军门,水师操练,非只为观瞻。北地有变,天下将动。我大明欲图中兴,水师肩担之任,恐不亚于陆师。北上漕运咽喉,南下通商海道,东控诸夷贸易,西联川楚声气,乃至……跨海而击,直捣虏巢,皆需水师扬威海上。今日舟山之演武,便是来日犁庭之先声。望二位,不负孤望,不负天下。”
郑彩、周瑞离席,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臣等,以碧海丹心为誓,必练就雄师,荡平海波,以待王师北上,重整山河!”
海风呼啸,掠过崖顶,带着浓烈的硝烟与海水的气息。远处海面上,休整的水师舰队再次升帆起锚,进行下午的编队航行与旗语通讯演练。千帆竞发,舳舻相接,在这片曾经见证过无数海盗、倭寇、商船乃至前明水师兴衰的古老海域上,一支崭新的、渴望着更广阔舞台的力量,正在风浪中砺炼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