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风起钱塘(2/2)
章旷看着堂下神色各异的官员,缓缓道:“刘大勇、沈荣,乃抗法之典型。本督今日杀一儆百,非为滥刑,实为申明国法,贯彻朝命!自今而后,浙江军政、民政,皆需依朝廷法度、总督衙门令谕而行!”
他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公文:“传本督将令:其一,各府县、各卫所、各营镇,限期呈报各项册籍,不得延误、隐瞒。违者,刘大勇便是前车之鉴!”
“其二,即日起,总督衙门会同巡按御史衙门,派出‘清丈核查使团’,分赴各府。使团持本督令箭,有核查兵额、屯田、仓廪、军械及清丈田亩、赋役之全权。各地文武,需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拖延、隐瞒。凡有阻挠者,无论官绅军民,就地锁拿,严惩不贷!使团安全,由总督标营及随后抵达的南京新军负责,若有袭击使团者,以谋反论处!”
“其三,重申军纪。各镇官兵,严守汛地,不得擅离,不得骚扰地方,不得私设税卡,不得与民争利。凡有违犯,统兵官连带同罪!本督将不定期巡视各营,考核军容、操练。疲玩废弛者,军官革职,兵丁裁汰!”
“其四,整饬吏治。各府县官,需实心推行清丈,安抚百姓,严惩借机滋事、贪墨舞弊之胥吏。凡有清丈得力、赋税增收、民情安稳者,本督保举优叙。凡有敷衍塞责、勾结豪强、激起民变者,本督亦有权先行革职拿问!”
一条条命令,清晰、强硬,不留余地。文官们暗自叫苦,知道好日子到头了;武将们代表们心中打鼓,盘算着如何回去向自家将主禀报这位“阎王督师”的作风。
章旷最后道:“本督深知,新政推行,或有阵痛。然朝廷积弊已深,非猛药不足以去疴。本督受监国重托,总督浙省,唯知有国法,不知有私情!有遵法勤政、实心任事者,本督不吝保举;有玩法欺公、阻挠新政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堂下,“刘大勇、沈荣,便是榜样!”
“退堂!”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节堂,背后已被冷汗浸湿。章旷的雷霆手段,通过他们,将迅速传遍浙江官场、军界、乡绅阶层。所有人都明白,焦链那个可以讨价还价、可以敷衍糊弄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浙江的天,真的变了。
消息传到宁波,方国安勃然大怒,摔碎了心爱的和田玉杯。“章旷小儿!安敢如此!刘大勇是老子的人,他说杀就杀,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这是在打老子的脸!他这是要拿老子开刀!”
幕僚连忙劝慰:“总镇息怒!章旷新官上任,又有监国撑腰,自然要立威。刘大勇自己也不干净,被拿了把柄……总镇还需隐忍,暂避其锋。”
“隐忍?再隐忍,他就要查到老子头上了!” 方国安怒道,“他派出的那些什么‘使团’,是不是也要来宁波、来老子的军营、老子的田庄‘核查’?老子看他是活腻了!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没有老子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军营,特别是那些南京来的鸟官!给王之仁、黄斌卿去信,问问他们什么意思!还有,给南京那些老关系也去信,参他章旷一本,就说他‘滥施刑罚,激变军心,意图不轨’!”
与此同时,在金华,王之仁接到消息后,沉默良久。他比方国安更狡猾,也更清楚朝廷此次的决心和章旷背后的力量。“章旷这是杀鸡儆猴,刘大勇是鸡,我们……说不定就是他想吓的猴。” 他对心腹道,“告诉得漂亮点。章旷派来的人,只要不过分,尽量应付着。另外,给章总督备一份厚礼,不,备两份,一份明礼,贺他就任;一份暗礼,要厚重,探探他的口风。记住,别让方大胡子(方国安)知道。”
舟山,黄斌卿看着方国安措辞激烈的来信和王之仁语焉不详的探询,对着海图,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一个喊打喊杀,一个想左右逢源……章旷这一刀,砍得狠啊。看来,这浙江的水,要更浑了。” 他吩咐手下:“告诉岸上的弟兄,最近生意(指走私和收保护费)先停一停,避避风头。另外,给章总督也送份礼,客气点,就说本镇拥戴朝廷新政,然水师僻处海外,粮饷艰难,恳请总督大人体恤。再看看,再看看……”
就在各方势力惊疑不定、暗中串联或准备应对之时,数支由文官、军官、账房、护卫混编而成的“清丈核查使团”,在数百名精锐甲士的护卫下,已然开出杭州,分赴嘉兴、湖州、绍兴、宁波、金华、严州、台州、温州、处州、衢州各府。与此同时,南京新军一标一千五百名精锐,在参将的率领下,乘船抵达杭州北新关,扎下大营,军容整肃,刀枪耀目,成为章旷手中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