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阿济格部的灭亡(1/2)
流水沟,清军大营。
绝望如同瘟疫,在营中无声地蔓延。粮食见底,战马被偷偷宰杀,火药潮湿,铅子匮乏。对岸明军日夜不休的喊话,如同钝刀子割肉,瓦解着最后一点军心。每日都有军士逃亡,或被射杀在江边,或消失在夜幕下的山林。留下的,也多是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中只剩下麻木与恐惧。
阿济格知道,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崩溃的危险。洪承畴的“好自为之”彻底断绝了他等待援兵的幻想。他必须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七月朔日,夜,无月,星晦。汉水涛声呜咽,掩盖了营中压抑的骚动。
“传令!人衔枚,马摘铃,丢弃所有辎重,只带五日干粮!巴牙喇护军在前,蒙古骑兵两翼,汉军、绿营居中,满洲各旗断后!”阿济格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如同穷途末路的狼嚎,“目标,东北,承天!沿途遇敌,不许恋战,全速突围!”
这是最后的豪赌。抛弃沉重的火炮、多余的粮草、伤兵,甚至大部分营帐,只求轻装简从,在明军反应过来之前,冲出即将形成的包围圈,沿着汉水南岸,逃向百里外的承天。那里还有几千守军,或许能接应他们,或许……至少能喘口气。
子时三刻,数万清军如同沉默的鬼魅,悄然离开他们盘踞了近两个月的营垒,丢弃了堆积如山的辎重,没入沉沉的夜幕,向着东北方向蠕动。火光被严格管制,只有军官手中微弱的灯笼,指引着混乱的方向。伤员的呻吟被死死捂住,战马的响鼻也显得格外刺耳。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末日逃亡的惶遽。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对面马进忠部的监视之下。
“大帅!鞑子动了!看火光,是在向东移动,丢弃了大量辎重!”哨探飞马回报。
马进忠早已披挂整齐,站在营垒高处,望着对岸隐约的骚动和逐渐远去的零星火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狗日的阿济格,到底还是撑不住了,想跑?问过老子手里的刀没有!”
他早已得到周谌的严令:若阿济格固守,则围而不攻;若其弃营东逃,则衔尾追击,半渡而击,务必使其不得全师!杨彦昌的水师,王进才、马惟兴的陆师,皆已就位,就等阿济格这头困兽出笼。
“传令!前营轻骑即刻出发,沿南岸追击,咬住鞑子尾巴!中军步卒,携带三日干粮,轻装跟进!后军收拾大营,随后押运粮草辎重!通知水师杨提督,鞑子已动,按计划行事!”
马蹄声在夜幕中响起,明军的追击,开始了。
阿济格的“秘密”撤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命运。数万大军,人心惶惶,建制混乱,在黑暗和恐慌中行军,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丢弃辎重虽然减轻了负担,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粮草已尽、慌不择路的窘境。更重要的是,他们低估了明军,尤其是明军水师的机动能力。
天刚蒙蒙亮,清军溃兵队伍才离开流水沟大营不到二十里,身后就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喊杀声——马进忠的轻骑前锋咬上来了。
“明狗追来了!快走!” 断后的满洲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组织起稀稀落落的弓箭手,试图迟滞追兵。但一夜的逃亡和低落的士气,让这些曾经精锐的射手也准头大失。明军骑兵并不硬冲,只是如同狼群般在外围游弋,用弓箭和三眼铳不断袭扰,驱赶着清军队伍,使其更加混乱。
真正的噩梦,来自江上。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浑浊的汉水江面时,阿济格看到了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数十艘大小战船,张满了帆,正从上游顺流而下,以远超陆地的速度,快速逼近他的队伍!船头飘扬的“杨”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杨彦昌的水师!
“水师!明狗的水师!”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在清军队伍中蔓延。在陆地上,他们或许还能凭着一股血勇拼死一搏,但在江边,面对这些移动的炮台,他们就是活靶子!
“开炮!” 杨彦昌站立在旗舰船头,冷冷地下令。
“轰!轰轰轰!”
水师战舰侧舷的佛郎机、碗口铳次第开火,炮弹和霰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岸边拥挤的清军队伍。江岸狭窄,数万人马挤在一起,根本无处可躲。每一轮齐射,都在人群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砂石四处飞溅。惨叫声、哭喊声、马嘶声震耳欲聋。
“加速!离开江边!往内陆走!” 阿济格目眦欲裂,狂吼着指挥部队离开江岸,向内侧的丘陵地带躲避。但这样一来,行军速度更慢,队伍更加混乱,也离他们原定沿江岸通往承天的路线越来越远。
祸不单行。就在清军被水师炮火轰得晕头转向,拼命向内侧丘陵地带拥挤时,前方丘陵后,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
一面“王”字大旗和一面“马”字大旗同时升起!王进才和马惟兴的联军,在急行军一夜后,终于赶到了预定位置,堵住了阿济格东逃的去路!
“放!”
同样是从八岭山缴获、略加整修的红夷大炮发出了怒吼,实心铁球带着死亡的气息,砸入清军混乱的前锋队伍。紧接着,是密集的箭雨和火铳齐射!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翼是不断开炮轰击的明军水师!阿济格的大军,彻底陷入了三面夹击的绝境!
“突围!杀出去!向东北,杀出一条血路!” 阿济格挥舞着长刀,身先士卒,向着拦路的明军阵地发起了绝望的冲锋。他身边的巴牙喇护军和蒙古骑兵,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性,狂嚎着跟上。
惨烈的突围战在汉水南岸的一片河滩与丘陵交错地带展开。清军如同困兽,拼命向东北方向冲杀。明军则依托地形和预先布置的简易工事,用火铳、弓箭、火炮层层阻击。马进忠的追兵也从后面掩杀上来。杨彦昌的水师战舰则沿着江岸平行追击,用侧舷炮火不断轰击清军队列的侧翼和后方。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清军的突围势头一次比一次弱。尸体铺满了江滩和丘陵间的谷地,鲜血染红了汉水。不断有清军士卒跪地乞降,尤其是汉军和绿营兵,成建制地放下武器。就连一些蒙古兵和满洲兵,在绝境和明军“阵前起义,免死有赏”的喊话声中,也开始动摇。
阿济格身边聚集的人马越来越少。他盔甲歪斜,满身血污,坐骑也已倒毙,只能徒步挥舞着已经崩口的长刀,做困兽之斗。他周围的巴牙喇一个个倒下,蒙古骑兵也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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