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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江陵落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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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变很快蔓延。线国安的亲兵家丁与叛军在各处城门、街巷爆发激战。城内一片混乱,哭喊声、厮杀声、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城外明军营中,周谌与章旷被亲卫叫醒,闻报城中内乱,对视一眼,均知时机已到。

“传令!各营按预定方案,准备攻城!水师炮船,轰击南门、东门江岸炮台!” 周谌当机立断。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江面上的薄雾,明军总攻的号角吹响了。早已准备就绪的炮兵阵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数十门野战炮、臼炮向荆州城墙、城楼、以及城内预判的军营、仓库倾泻着钢铁与火焰。尤其是臼炮发射的开花弹,落入城中,爆炸声此起彼伏,更增添了混乱。

与此同时,预先潜伏至城下的工兵和敢死队,在炮火掩护下,对小北门一段因年久失修、又遭连日炮击而显得脆弱的城墙实施了爆破。“轰隆”一声巨响,砖石飞溅,城墙被炸开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城墙破了!杀啊!” 蓄势已久的明军步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汹涌而入。为首的正是在纪山之战中未得尽兴的新军士兵,他们挺着刺刀,排着严整的队形,迅速清除缺口附近的残敌,巩固突破口,然后向两翼和纵深席卷。

几乎同时,城内叛军也打开了东门(迎宾门)。马进忠率领的湖广军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从东门冲入,与试图堵截的线国安亲兵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水师也没闲着,在肃清江岸残余炮台后,杨彦昌派兵登陆,攻占了沿江的衙门、码头,并派小艇沿城内河道深入,攻击清军残余据点。

战斗在城内各个角落展开,但抵抗迅速瓦解。大部分清军士卒早已失去战意,或逃散,或跪地请降。只有线国安的巡抚衙门和少量八旗兵据守的满城(荆州城内旗人聚居区)还在负隅顽抗。

线国安庆的最后时刻,是在巡抚衙门的后堂。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亲兵不断来报,某某门失守,某某将投降。他换上了全套大清官服,将顶戴花翎戴得端端正正,面前摆放着湖广提督、定南将军的印信。

“洪督师……皇上……奴才……有负圣恩……” 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光彩黯淡下去。随即,他抽出佩剑,横于颈上,猛力一拉……

当马进忠的亲兵踹开巡抚衙门大门,冲入后堂时,只见线国安已自刎身亡,尸体兀自坐在太师椅上,鲜血染红了官袍,地上印信散落。这位曾经威震湖广、与南明周旋多年的清军名将,最终在孤城困守、众叛亲离中,选择了以身殉“节”。

随着线国安的死亡,满城的抵抗也在明军优势兵力和火力的压迫下,很快停止。少数八旗兵战死,大部分在得知主将已死后,选择了投降。

至四月二十五日午时,荆州城内战事基本平息。这座控扼长江中游的军事重镇,在沦陷近二十年后,终于重新回到了大明手中。

是役,明军阵斩清湖广提督线国安以下将领数十员,歼俘清军超过三万(含江北野战歼灭),缴获粮草、军械、船只无算。清军经营多年的长江中游水师力量,遭受毁灭性打击。而明军方面,伤亡主要发生在攻城和巷战阶段,总计不到两千,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

入城后,周谌、章旷严令各军,遵守《入城安民告示》,不得扰民,违令者斩。同时迅速扑灭余火,安抚百姓,收拢降卒,清点府库,恢复秩序。在搜查线国安衙门和满城时,还意外发现了被清军俘虏后软禁于此的前明荆王(宗室)等数十人,当即礼遇安置。

荆州大捷的露布飞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方。所有仍在坚持抗清的大明疆土上,一片欢腾。这是自郑成功收复台湾、李定国光复重庆之后,南明方面取得的又一场战略性重大胜利!它不仅彻底扭转了湖广战场的攻守之势,斩断了清廷深入湖广的一只利爪,更打通了四川与东南的水路联系,将川、楚、粤的抗清势力更紧密地连接起来,极大地鼓舞了全国的士气。

监国朱常沅在南京接报,喜极而泣,当殿下旨,犒赏三军,加周谌为太子太保,章旷为少保,其余将士各有封赏。并下令在荆州为阵亡将士设坛祭奠,敕建忠烈祠。

而对清廷而言,荆州失守、线国安败亡的消息,不啻于一场强烈地震。洪承畴在长沙闻讯,急火攻心,旧疾复发,卧床不起。北京朝堂更是乱作一团,年轻的康熙皇帝(按原历史此时顺治已逝,康熙年幼,此处沿用历史线)震怒不已,严旨切责湖广、江西督抚,商讨调兵遣将反扑之事。然而,川中李定国虎视眈眈,东南郑成功水师威胁东南沿海,辽东、西北亦不平静,清廷一时竟难以抽调足够兵力组织大规模反攻,只能严令各地坚守,沿江防线全面转入守势。

荆州城头,已然更换的大明旗帜,在长江猎猎江风中高高飘扬。江面上,明军水师船只往来巡弋,帆樯如林。收复荆州的明军,并未就此停下脚步。在周谌、章旷的统筹下,一面分兵掠地,巩固胜利果实——马进忠北取荆门,兵锋威胁襄阳;王进才西进,收复宜昌(夷陵),与川东李来亨部取得联系;一面整顿水陆兵马,囤积粮草,准备迎接清廷必然的反扑,更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标——长江中游另一重镇,湖广总督驻地,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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