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当庭发难(1/2)
“说得好。”谢谦点了点头,这才用正眼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乡下汉子。只见他穿着虽然朴素,但浆洗得干净,站姿挺拔,面容方正,眼神清澈平和,给人一种忠厚老实、值得信赖的感觉,不像那种奸猾狡诈之徒。
“朝廷征兵,有‘双子征一,留一奉亲’的惯例,你却甘愿让两个儿子都去从军,可见你心中以国事为重,是忠君爱国之人。”谢谦缓缓道,“对朋友遗孤不离不弃,一诺千金,足见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为侍奉双亲,甘愿在小山村埋没才华,蹉跎岁月,并将此引为人生成就,更是难得的大孝!”
“草民……草民只是做了为人子、为人友、为国为民该做的一点本分,实在当不起县尊老父母如此夸赞。”赵砚连忙低下头,脸上露出“惶恐”和“惭愧”交织的神色,“这也全赖石老不辞辛劳,在乡里推行教化,草民不过是深受教诲,尽力效仿罢了。”
谢谦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这赵砚,回话得体,不卑不亢,既谦逊又不失体面,还顺带捧了石老和他这个县令一把,显然不是那种目不识丁的愚夫莽汉可比。
“不必过谦。”谢谦淡淡一笑,转而看向石老,赞许道:“老石,教化有功,你做的确实不错。富贵乡能有此等孝义之人涌现,本官定会如实上报知州大人知晓!”
石老脸上笑开了花,褶子都挤到了一起,他忍不住又看了赵砚一眼,这小子说话是真中听!他连忙对谢谦拱手:“全赖县尊治下有方,下官不过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他分明能感受到周围其他乡“有秩”投来的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这种事可不是随便吹嘘就行的,一旦查实造假,轻则丢官,重则流放。但石老当了三十多年有秩,向来谨慎,他敢推举,就说明不怕查。
一旁的县尉张金泉心中暗叫不妙。眼看谢谦就要顺着石老的话,将赵砚树立为典型,甚至可能影响到游缴之位的归属,他不得不再次开口打断:“县尊,此事……是否需要再详加查证?毕竟教化典范,事关重大,须有真凭实据,以免有欺瞒之嫌。”
石老不慌不忙,拱手道:“回县尉大人,赵砚‘孝子’之名,在富贵乡早已传开,乡邻皆知。县尉大人若不信,随时可派人前往小山村乃至附近村落查访,若有半句虚言,下官甘愿受罚!”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赵砚之前安排人手在乡里散布“孝名”,效果显着。在富贵乡地界,提起赵砚,可能有人不知道他长啥样,但“孝顺、义气、儿子都为国捐躯了”这几个标签,已经深入人心。石老还真没撒谎。
“老张,石老在富贵乡德高望重,为吏三十余载,从未出过纰漏。他既敢作保,想必不会有假。”谢谦语气平淡,但话语中已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回到了今晚的关键问题之一:“至于这富贵乡游缴一职空缺,既然暂无合适人选,不如就由富贵乡本地乡老推举吧,也显得公允。”
此话一出,张金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谢谦,是要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而且还要再碾两脚吗?
他心中怒火升腾,但更多的是惊疑和忌惮。谢谦为何如此不给他面子?难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他?还是说,姚家、刘茂,甚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赵砚,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好处?他强压着火气,低声道:“县尊,按照惯例,游缴任命,多由分管治安缉盗的下官……”
话还没说完,他就对上了谢谦那双骤然变得冷厉的眼睛,心中一凛,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犯了官场大忌!人家是正印县令,是上官!自己不过是个佐贰官,就算分管缉盗,任命权最终还是在县令手里。真撕破脸,自己固然能让谢谦不好过,但谢谦在卸任前,也绝对有足够的手段让他这个县尉“不痛快”!为了一个乡游缴的位置,彻底得罪即将离任、但仍有实权的县令,值得吗?
想到这里,张金泉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极为难看。
坐在前排的一些人,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无不惊疑不定,交换着眼神。钟发更是心头一沉,看着岳父在县令面前接连吃瘪,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
县丞徐文广和主簿朱文,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心里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钟鼎、钟鸣父子也傻眼了。张县尉不是分管治安、缉盗,是游缴的顶头上司吗?怎么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两人焦急地看向石老,拼命使眼色,希望他能“仗义执言”。
可石老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们的眼色,沉吟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既然县尊信任,让下官推举,那下官便斗胆举荐一人——小山村赵砚,可胜任富贵乡游缴一职!”
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石老,又看向跪在那里的赵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县尉和钟家关系密切,之前更是当众举荐了钟鸣。在座众人,包括钟家父子自己,都以为这富贵乡游缴之位,已是钟家的囊中之物。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石老竟然推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刚刚还被树立为“孝义典型”的乡下汉子赵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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