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噜啦噜啦嘞(2/2)
奥托没有再说话,径直朝着祈愿厅的方向走去。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背影挺拔而孤绝,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
琥珀推开门,走进栀的房间。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眉头依旧紧蹙着,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蔷薇香。琥珀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栀的额头,温度有些偏高。
她轻叹一声,转身去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栀擦去嘴角的酒渍,又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晨光照破云海,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几缕金色的光,落在栀的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里又开始呢喃着什么。琥珀凑近了些,隐约听到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白泽,一个是奥托。
琥珀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跟在奥托身边多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见过主教大人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不择手段;见过栀大人在深夜里,独自垂泪;见过白泽大人,曾经那般依赖着他们,最后却只能决绝离去。
他们三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曾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可终究,还是被命运的洪流,冲散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琥珀替栀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她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外的走廊上。
晨风吹过,带来蔷薇园的花香。
远处的祈愿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琥珀知道,主教大人又要开始忙碌了。
忙碌着他那所谓的,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逆转命运的计划。
而房间里的人,还在沉睡着。
意识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刺醒的。
栀睁开眼时,眼前还有些发花,宿醉带来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扎着神经。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是琥珀惯用的熏香。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宿醉的眩晕让她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床头。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一角,金色的晨光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核心的声音,沉得像是坠着铅块。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棉质睡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蔷薇。显然是有人替她换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天台的冷风,呛人的酒液,摔落云海的空瓶,还有那些哽咽在喉咙里的话,像是潮水般涌进脑海。栀的指尖微微蜷缩,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狼狈的片段压下去。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琥珀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温蜂蜜水,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她看到栀醒了,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栀大人,您醒了。”
栀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和往常无异的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却像是僵住了一般,连扯动都带着酸涩。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红血丝,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麻烦你了,琥珀。”
琥珀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替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缓一缓,主教大人吩咐过,让您醒了先喝些清淡的。”
栀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丝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眼神空茫得像是没有焦点。
琥珀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看着栀强撑着挺直的脊背,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泛白——那是用力到极致的模样。她太了解栀了,了解她的骄傲,了解她的逞强,了解她总是习惯将所有的伤口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从前的栀,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赤色的眼眸里盛着光,哪怕是面对再棘手的事,也总能从容不迫地应对。她会替奥托整理好凌乱的文件,会耐心地听白泽说着那些孩子气的话,会在深夜里,独自一人将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咽下去。
可现在的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挺直脊背,都像是一种负担。
“粥还热着,您多少吃一点吧。”琥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栀放下水杯,点了点头,伸手去端那碗清粥。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手却微微抖了一下,粥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却让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我……”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手背上那几滴粥渍,眼底的雾气,像是再也忍不住,汹涌地漫了上来。
琥珀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心头微微一紧。她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替她擦去手背上的粥渍。
“栀大人,”琥珀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您不必勉强自己的。”
一句话,像是戳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栀强撑着的那道防线,轰然崩塌。
她看着琥珀温和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的担忧,那些压抑在心底的委屈、痛苦、愧疚,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伪装。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来。
“我……我真的……”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身不由己,想说自己只是怕失去,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破碎的哭泣。
琥珀愣住了。
她跟在栀身边这么多年,见过她笑,见过她皱眉,见过她在深夜里独自垂泪,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铠甲,露出了最柔软、最脆弱的内里。
眼前的栀,不再是那个从容温和的栀大人,只是一个被命运裹挟,遍体鳞伤的人。
琥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将栀揽进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手掌轻轻拍着栀的脊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哭吧,”琥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哭出来,就好了。”
栀靠在她的肩头,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有对过往的怀念,有对白泽的愧疚,有对自己的痛恨,还有那些无处安放的迷茫与无助。
泪水浸湿了琥珀的衣襟,温热的,带着咸涩的味道。
琥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能感受到怀里的人,颤抖得有多厉害,能感受到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