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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寰宇宪章》的签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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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除夕夜就开始落,纷纷扬扬,一夜未停。

五更天时,紫禁城金瓦上的积雪已经有三寸厚,把那些张牙舞爪的脊兽都埋得只露出半截身子。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一层层覆着白雪,像通往天宫的云梯。

林承志站在乾清宫西暖阁的窗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窗外,扫雪的士兵们正在忙碌。

竹扫帚刷过石板的声音沙沙作响,在寂静的黎明里传得很远。

更远处,隐约可以看见联邦大会堂的轮廓,那座由保和殿改建的建筑,今天将迎来它建成以来最重要的时刻。

“执政官阁下,”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是侍从长的声音。

“各位夫人已经起身了。

艾丽丝夫人问,您用过早膳没有?”

林承志没有回头。

“告诉她,我在这里等日出。”

侍从长应了一声,轻轻退下。

林承志继续望着窗外。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

雪停了。

门被轻轻推开。

“就知道你在这里。”

是艾丽丝的声音。

林承志转身。

艾丽丝站在门口,穿着她最喜欢的墨绿色呢绒长裙,那是他送她的圣诞礼物,华夏最好的裁缝定制的,领口绣着她名字的首字母“A·M”。

她的金发拢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的皱纹比年轻时深了许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静宜。

静宜穿着月白色暗花缎面旗袍,外罩银鼠皮褂,发髻上簪着一支点翠凤头步摇。

步摇是慈禧赏赐的嫁妆,她嫁给林承志时戴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你们怎么来了?”林承志问。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艾丽丝走近,伸手抚平他衣领上的一道褶皱,“我们怎么能不来?”

静宜也走过来,站在林承志另一侧。

“执政官阁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凌晨三时,安娜还在和曾纪泽争论宪法第三条第七款。

樱子凌晨四时起来,在佛堂里跪了半个时辰,为你祈福。

阿米娜昨晚从非洲发来电报,说无论怎么定,非洲都支持你。”

林承志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来自波士顿,一个来自紫禁城。

一个曾是他的初恋,一个是他的正妻。

她们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但此刻并肩站在他面前,像两棵并肩生长了多年的树。

“走吧,”艾丽丝挽住他的手臂,“天亮了。”

上午九时整,联邦大会堂。

六百个议员席位全部坐满。

这些席位不是随便摆放的,最前排是华夏本土代表。

后面依次是东瀛、高丽、安南、暹罗、缅甸、菲律宾、檀香山、太平洋沿岸特别行政区、阿拉斯加都护府、马里亚纳等代表。

两侧的旁听席上,还坐着来自英国、法国、德国、俄国、奥匈帝国的观察员。

林承志坐在主席台上,左手边是曾纪泽,右手边是顾维钧。

顾维钧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灰色领结,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寰宇宪章》最终草案。

“诸君,”林承志开口,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今日,是联邦成立以来最重要的日子。

我们将共同签署一份文件,确立这个联邦未来百年、千年之根基。

这份文件,历经三个月起草,十三次修改,今日终于成稿。

但在签署之前,还有最后一项争议需要解决,第三条第七款。”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第三条第七款。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关于“联邦成员退出权”的条款。

曾纪泽站起身。

“诸位,”他举起右手指着身后悬挂的巨大幕布。

“第三条第七款,原文如下:‘联邦各成员在履行宪章规定之义务满二十年后,得经联邦代表大会三分之二多数同意,退出联邦。’

今日之争议在于:是否保留‘退出权’?”

会场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东瀛人站起来,德川家达,东瀛自治政府总督,五十三岁,穿着传统的黑色羽织袴。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曾大臣,我反对保留退出权。

没有退出权,联邦才是永久的。

有了退出权,联邦就是一纸契约,随时可以撕毁。”

一个棕色皮肤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何塞·克鲁兹,四十五岁,关岛原住民领袖。

他穿着查莫罗人传统的草编礼服,脖子上挂着一串鲸牙项链。

“德川先生,我赞成保留退出权。

没有退出权,加入联邦就是卖身契。

有了退出权,才是契约。”

两人隔着二十排座位对视,目光里都有火气。

又一个人站起来,乔治·约翰逊,五十三岁,前加利福尼亚州州长。

他穿着深灰色常礼服,左领别着那枚小小的加利福尼亚州徽,灰熊与孤星。

“诸位,我们加入联邦,是因为相信联邦能给我们更好的未来。

但如果未来某一天,联邦不再给我们更好的未来,我们应该有权离开。”

德川家达反驳:“如果每个成员都可以随时离开,联邦还能存在吗?”

约翰逊回击:“如果成员不能离开,联邦和牢笼有什么区别?”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林承志坐在主席台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在看一个人,坐在第二排中间,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人。

樱子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承志注意到,她的右手拇指在轻轻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玉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她在想什么?

作为东瀛皇室旁支,作为东瀛总督府文化部长,作为林和平的母亲,她应该支持德川家达,还是支持克鲁兹?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起来。

安娜公主穿着银灰色俄式长裙,领口绣着精致的俄罗斯传统花纹,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一条粗辫,用蓝色丝带扎着。

她的汉语比三年前流利多了,此刻开口,用的却是俄语。

“Я думаю, что о6а правы.”

全场一愣。

翻译赶紧翻译:“安娜公主说:我认为,双方都有道理。”

安娜继续讲述,这次用的汉语。

“德川先生说得对:没有永久性,联邦就是一盘散沙。

约翰逊州长也说得对:没有退出权,联邦就是另一个帝国。”

安娜环顾全场。

“但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二十年的门槛。

二十年,足够让一代人成长,足够让一个地区彻底融入联邦。

到那时,谁还想退出?”

全场沉默。

林承志望着安娜,嘴角微微上扬。

“我支持保留退出权,”安娜表示,“但把二十年改成三十年。

三十年,足够让任何人看清楚:联邦,是家,还是牢笼。”

全场静了三秒。

曾纪泽开口:“现在表决,赞成保留退出权、年限改为三十年的,请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克鲁兹。

又一只手,约翰逊。

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菲律宾代表、夏威夷代表、萨摩亚代表、缅甸代表……

德川家达没有举手。

但他也没有反对。

“通过。”曾纪泽宣布。

林承志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一条真正有争议的条款,解决了。

正午十二时,签字仪式开始。

六百名代表按顺序上台,在《寰宇宪章》上签名。

每一支笔都是特制的,象牙笔杆,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笔身上刻着代表的名字和所属地区。

林承志第一个签。

他拿起笔,在宪章首页“首任终身执政官”那一行

林——承——志。

三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

写完,他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那份文件。

墨迹未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第二个上台的是曾纪泽。

他用右手握着笔,在“华夏本土代表”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三个上台的是德川家达。

他拿起笔,顿了一下,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把笔放回托盘,转身,对着全场鞠了一躬。

第四个,何塞·克鲁兹。

第五个,乔治·约翰逊。

第六个,维多利亚·卡瓦纳纳科阿公主,穿着那件绣着红色和黄色羽毛的树皮布长袍。

第七个,埃米利奥·阿吉纳尔多。

第八个,阮福昪,穿着明黄色龙袍那是安南阮朝的王服。

第九个,……

签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承志一直站在主席台上,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上台,一个接一个签名。

有人的手在抖,有人签完久久看着那份文件不肯离开。

有人签完就哭了,是萨摩亚的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酋长,哭得像个孩子。

也许是在哭自己的民族终于有了名字。

也许是在哭从此不再是殖民地。

也许,只是被这一刻的庄严震撼了。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

林天佑。

十九岁的林天佑,艾丽丝所生,林承志的长子。

去年刚从哈佛毕业,现在任联邦代表大会青年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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