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登陆洛杉矶(2/2)
“撤退到哪里?”
“圣莫尼卡,他们在圣莫尼卡建立第二道防线。”
圣莫尼卡,距离市中心二十四公里。
如果圣莫尼卡也失守,下一道防线就在市政厅门口。
钱伯斯沉默了很久。
“给华盛顿发电报,洛杉矶市请求……请求指示。”
上午十一时,洛杉矶河畔工业区。
林水生蹲在一堵被炮弹炸塌的砖墙后面,换弹夹。
M1903春田步枪的弹夹容量五发,他刚才打完了三梭子,不知道打中没有。
对面那座仓库里还有美军残部在抵抗,机枪点射每隔十几秒响一次,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碎屑,扑扑地响,像雨打芭蕉。
左腿疼得已经麻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完全被血浸透,血已经顺着裤管流进靴子里,每踩一步都能听见靴子里“咕叽”的声响,像踩进烂泥塘。
他不知道失了多少血,只知道眼前偶尔发黑,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林水生!”有人在喊。
他转头。
是那个圆脸、浓眉的年轻士兵。
不对。
那个年轻士兵7月5日在中途岛沉入海里了。
那是另一个人,长得有点像,但不是。
“班长叫你!”那个年轻士兵大喊。
林水生撑着墙站起来,跟着他走。
穿过三条街,他们来到一座被炸塌的教堂前。
教堂的尖顶已经没了,只剩下半截钟楼,钟楼上的铜钟还挂着,但被弹片打出几个窟窿,在风里轻轻晃动,发不出声音。
班长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蹲在教堂门口,对着地图抽烟。
“水生,你腿这样,别冲了,留在这里看守俘虏。”班长抬起头。
林水生愣了一下。
“班长,我能行——”
“这是命令。”周班长打断他,抬起头看他。
“你爸是我师父,他在轮机舱,我在炮塔。
他教我怎么从炮塔转速判断舰艇机动,说‘小周,学会这个,炮弹打过来你能提前半秒躲’。
我躲了,他没躲。”
林水生没有说话。
周班长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在这看着。打完仗,我回来找你。”
林水生一个人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些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远处,枪声还在响。
下午二时,圣莫尼卡海滩。
抵抗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
国民警卫队的防线在华夏海军陆战队两翼包抄下迅速崩溃。
赵毅从空中俯瞰那片海滩。
他看见白人们在逃命。
男人、女人、孩子,拎着行李箱、抱着婴儿、推着手推车,涌向圣莫尼卡码头,涌向那些正在起锚的渔船和游艇。
一艘游艇超载了,在离岸三百米处倾覆。
他看见落水的人在海面挣扎,看见那些五颜六色的救生衣在蓝色的海水里漂浮。
一个母亲双手托举着一个婴儿,那婴儿太小了,救生衣太大,整个人被托出水面,四肢乱蹬,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
那位母亲沉下去了,双手还举着。
婴儿还在蹬。
他拉起机头,爬升,离开。
下午四时,市政厅投降。
钱伯斯市长签署投降书时,手没有抖。
他用的是那支1904年圣路易斯世博会纪念钢笔。
笔身是纯银的,笔尖是14K金,笔帽上刻着“洛杉矶市长欧文·钱伯斯,1904年世博会纪念”。
那是他一生最荣耀的时刻,在圣路易斯,他向全美展示洛杉矶的未来规划图,赢得满堂彩。
两年。
两年后他用同一支笔,签署这座城市被占领的投降书。
华夏联邦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姓陈,是个三十七八岁的中校,脸上没有表情。
他接过投降书,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胸口内袋。
“钱伯斯先生,华夏联邦太平洋舰队总司令晋昌元帅令:洛杉矶市区即日起实行军管,所有市政机构继续运转,公务人员继续履行职责。
美军俘虏将送往长滩港集中管理,平民生命财产安全受华夏联邦法律保护。
抵抗者,格杀勿论。”
钱伯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列队进入市区的华夏士兵。
他们穿着深蓝色军服,步枪持在胸前,步伐整齐,面无表情。
街角的星条旗正在降下,另一面旗帜正在升起,赤龙踏星旗。
晚七时,洛杉矶唐人街。
林水生被送到这里时,天已经黑了。
周班长说话算话,打完仗回来找他,看见他靠在教堂门口已经站不稳,骂了一句,架着他走了三公里。
唐人街的居民已经准备好了。
那些七老八十的华工,那些当年修建中央太平洋铁路、被白人工头用皮鞭抽、被排华法案驱逐、被暴徒焚烧家园的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街边,看着那些年轻的华夏士兵列队走过。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流泪。
他们只是看着。
林水生被扶进一间中药铺。
铺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中医,穿灰布长衫,留着山羊胡,手很稳。
他剪开林水生的裤腿,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左腿,没有说话,转身去抓药。
清洗,缝合,包扎。
林水生咬着毛巾,一声不吭。
老中医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抬起头看他。
“你父亲是谁?”
林水生愣了一下回答:“林阿贵,1903年‘凤舞’号轮机舱上士。”
老中医的手停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布包裹。
“你父亲,1887年在这条街上住过。
那年他从铁路工地下来,腿被石头砸伤,是我给他治的。”
他把红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钱。
光绪通宝,边缘磨得光滑,中心方孔被穿绳磨成了椭圆。
“他走的时候说,等攒够了钱,回来取。”
老中医把铜钱放在林水生手里。
“攒了十九年,他回不来了,你替他取。”
林水生握着那枚铜钱,握了很久。
铜钱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