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跨洋远征(2/2)
他不知道守塔人叫什么名字。
但他知道,今夜、明夜、后夜,那束光还会以同样的频率闪烁。
直到他们回来。
上午七时整,舰队通过国际日期变更线。
没有仪式,没有庆祝。
航海长在海图桌上画了一条红线,记录下经纬度:北纬三十二度十五分,东经一百七十九度五十八分。
“执政官阁下电报。”通讯官递上一张纸条。
晋昌接过,读完,沉默着。
“过线时请代我向海神致意。——林”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告诉全舰队,我们已经离开华夏时区。”
下午三时,赵毅驾机升空,进行日常侦察巡逻。
应龙式战斗机从“轩辕”号二号弹射器起飞时,林水生站在甲板边缘看着他。
机首那两个字,“凤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融入云层。
他想起赵毅说的“牵挂”。
他在空中牵挂谁呢?
他那失去右腿、在岸上模拟中心每天工作十二小时的哥哥?
他那1903年南海夜战后、再也没有笑过的母亲?
还是那个在照片里永远二十四岁、永远双目完好的赵刚?
林水生不知道。
他只看到那架飞机在云层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然后向东方飞去。
晚七时,舰队进入中太平洋无风带。
海面平如黑镜,连涟漪都没有。
这不是好兆头。
晋昌站在舰桥窗前,凝视这片异样的寂静。
五十六年海上生涯,他从未见过如此死寂的太平洋。
没有海鸟,没有飞鱼,甚至连浪花拍打舰艏的声音都消失了。
“元帅,雷达发现异常。”雷达官的声音紧绷。
“说。”
“方位零四五,距离二百二十海里,有一个……很大的目标。
比航母大三倍以上,静止状态。”
晋昌的瞳孔收缩。
“热信号呢?”
“没有,完全冰冷,像是……死的。”
死的。
晋昌想起1903年新加坡,那个悬浮在港口上空三百米处的黑色巨兽,以及它释放的、将四十万人冻结在时间里的力场。
“通知全舰队:战备等级提升至一级。所有舰载机飞行员甲板待命。
雷达继续追踪目标,每十分钟报告一次位置变化。”
“是。”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
林水生站在了望哨上,望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沉默的巨大光点。
它像一只沉睡的远古巨兽,横亘在舰队前往夏威夷的航道上。
晚十一时,距离目标一百二十海里。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依然没有移动。
它甚至没有呼吸。
“轩辕”号全体官兵进入战时状态。
地勤人员最后一次检查机翼挂架,弹药手搬运穿甲弹时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醒某个不应该被惊醒的东西。
赵毅坐在座舱里,发动机已经预热,随时可以起飞。
他握紧操纵杆,感受掌心传来的轻微震动。
左眼的绷带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萤光,那是浸过消毒药水的棉纱,在无光环境下会发出微弱冷光,方便夜间医疗急救。
他看着那个光点。
它也在看着他吗?
午夜零时整,距离目标一百海里。
“执政官阁下紧急电报。”通讯官的声音有些发颤。
晋昌接过电报,读完,久久不语。
他把电报递给了赵毅,亲自走下舰桥,走到飞行甲板上,隔着座舱盖递进去。
赵毅展开纸条。
“赵毅中尉:
你哥哥赵刚今天下午在京城空军医院逝世。
死因:右腿截肢术后感染引发败血症。
临终遗言:‘告诉小毅,我的飞机不需要两双眼睛。
他一只眼,比我两只眼飞得更好。’
他已安葬于军人公墓海军区。
墓号:乙区-17排-09号。
林承志”
赵毅读完,把纸条折好,放进制服内袋。
然后他启动发动机,松开刹车,滑向弹射器。
“赵中尉!”地勤组长惊呼,“没有起飞命令!”
赵毅没有回答。
他只是拉下护目镜,左手推满油门,右手紧握操纵杆。
弹射器把他射入太平洋漆黑无边的夜空。
林水生在了望哨上看着那架机首喷涂“凤舞”二字的战机消失在云层里。
三秒后,它的航行灯在云层上方亮起,像一颗固执的、不愿坠落的星。
那夜,赵毅飞了一百二十海里。
他飞到那个巨大光点的正上方。
他没有投弹,没有开火,甚至没有下降高度。
他只是盘旋了三圈,然后调转机头,返航。
落地时,地勤组长看见他的右眼全是血丝。
没有人问他看见了什么。
他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