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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最后的和平努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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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中饭店落成于1902年,是南京路上第一座装有电梯的建筑。

六层白色大理石立面,巴洛克风格的雕花阳台,顶层舞厅的水晶吊灯是从波西米亚定制的,每块水晶都折射着殖民时代最后的余晖。

今天,这座饭店被划为国际中立区。

门口悬挂着几面旗帜:华夏联邦、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俄国、东瀛自治邦、夏威夷王国、荷兰。

风把九块彩色的布吹向不同方向,像一群意见不合的飞鸟。

林承志站在六层套房的窗前,俯瞰外滩。

黄浦江依然浑浊,依然忙碌。

英国怡和洋行的货轮、东瀛邮船株式会社的客轮、德国远东舰队的炮舰、华夏联邦航运公司的万吨巨轮,在狭窄的航道上拥挤、避让、争抢,像一锅煮沸的饺子。

一百年前,这里是芦苇滩。

曾纪泽在他身后翻阅文件。

这位六十八岁的外交元老去年冬天中风过一次,左臂至今无法抬过肩膀,但拒绝退休。

今天他穿着藏青色朝服,是华夏联邦外交大臣的正式礼服,立领、盘扣、暗纹五爪龙。

“执政官阁下,美方代表团下榻理查饭店,团长是国务卿海约翰。

英方代表是外相兰斯多恩侯爵,法方代表换了三次,最后来的是前总理孔布,他在野了,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曾纪泽的声音比去年虚弱了许多,条理依然清晰。

“德方代表是冯·舍恩男爵,您的老熟人。

俄方代表是刚卸任的维特伯爵,他反对华俄战争,被沙皇冷落多年。”

“安娜呢?”林承志问。

“安娜公主本拟亲自与会,但圣彼得堡传来消息:皇储阿列克谢突发高烧,她必须留守。”曾纪泽解释,“但她派了私人代表前来。此刻应该已在楼下。”

“谁?”

“陈少峰。”

林承志转身。

“陈少峰?他不是在摩加迪沙养伤吗?”

“三个月前,安娜公主以参议院议长身份,聘请陈少峰为华夏联邦驻俄使馆特别顾问。上议院批准了任命。”

曾纪泽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他带了一根新拐杖,据说是特斯拉实验室特制的,可以发射信号弹。”

林承志沉默。

三个月前,摩加迪沙的月光下,阿米娜说“陈少峰的假肢在流血”。

三个月后,他拄着能发射信号弹的拐杖,横跨欧亚大陆,代表俄国公主参加一场决定太平洋命运的会议。

有些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能走多远。

上午九时整,环太平洋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

汇中饭店舞厅被改造成临时会议厅。

水晶吊灯拆除了,换上更实用的白炽灯。

长条会议桌呈椭圆形,九国代表按英文字母顺序就座。

林承志坐在华夏联邦席位正中。

曾纪泽在右侧,顾维钧在左侧。

对面是美国代表团,国务卿海约翰七十一岁,满头银发像威斯康星州的冬雪,眼神犀利。

他参加过林肯总统的葬礼,见证过美国从内战废墟爬上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全过程。

1900年他提出“门户开放”政策时,以为这是美国未来一百年对亚洲外交的基石。

六年后,基石变成了绊脚石。

“各位代表,”曾纪泽以会议临时主席身份开场。

“华夏联邦执政官林承志阁下,提议召开本次环太平洋会议。

会议宗旨是:通过多边协商,建立太平洋地区长期和平与安全机制。

讨论议题包括:航行自由规则、军备限制、争端解决程序、商业与航海自由。”

他把目光投向海约翰。

“首先,请美国代表团就今年1月17日,‘康涅狄格’号战列舰与华夏联邦‘青州’号驱逐舰在菲律宾海域发生的碰撞事件,陈述美方立场。”

海约翰摘下金丝眼镜,用麂皮绒布缓缓擦拭。

“各位,美国政府对1月17日的事件深表遗憾。

但我必须指出:事发海域是公海,并非华夏领海。

美国军舰在公海享有完全的航行自由,无需接受任何国家的航线指示。”

曾纪泽听了愤怒的手在微微颤抖。

“国务卿先生,事发海域距离菲律宾最近陆地十二海里。

根据国际法和华夏联邦《领海及毗连区法》,十二海里线以内是领海。

贵国军舰进入他国领海,未悬挂识别旗帜,未回应任何通讯询问,且在华夏军舰保持航线不变的情况下主动撞击——”

他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入记录员的笔尖。

“——这不是航行自由,是挑衅。”

海约翰重新戴上眼镜。

“曾大臣,美国不承认华夏联邦对菲律宾群岛拥有主权。

1898年《巴黎条约》明确规定西班牙将菲律宾主权割让予美国。

1903年贵国与英法签署的《凡尔赛-北京条约》中,并未涉及菲律宾主权变更。

贵国在菲律宾的驻军、行政机构、所谓‘自治邦政府’,均未获美国承认。”

他把目光转向林承志。

“所以,执政官阁下,美国军舰在菲律宾海域的行动,不构成对他国领海的侵犯。

因为美国认为这片海域不属于任何国家。”

林承志没有立即回应。

他想起1898年6月12日,马尼拉湾的硝烟还未散尽,阿吉纳尔多在卡维特宣布菲律宾独立。

那面红蓝白三色太阳旗只飘扬了不到一年,就在美菲战争的炮火中被星条旗取代。

二十万菲律宾平民死在那场“文明开化”的战争中。

“国务卿先生,”林承志开口,声音平静。

“您刚才说美国不承认华夏联邦对菲律宾的主权。

那我请问:美国承认菲律宾人对菲律宾的主权吗?”

海约翰无法回答。

“1898年,贵国以‘解放者’身份进入马尼拉。

1902年,贵国国会通过《菲律宾组织法》,宣布菲律宾为美国领土。

其间四年,超过二十万菲律宾平民死于美菲战争。

国务卿先生,您参加过林肯总统的葬礼。

您亲眼见证过一个国家为了‘解放’付出怎样的代价。

您认为,阿吉纳尔多将军如果活到今天,他会承认菲律宾是美国的领土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英国外相兰斯多恩侯爵轻轻咳嗽一声。

法国前总理孔布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

德国大使冯·舍恩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击。

海约翰缓缓摘下眼镜。

“执政官阁下,”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温度,“您是在指控美国犯下反人类罪?”

“我是在陈述历史事实。”林承志语气严肃,“历史事实不需要指控,它只需要被记住。”

上午十一时,休会期间。

顾维钧快步穿过走廊,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陈先生,执政官请您过去。”

门开了。

陈少峰站在门内,他比三个月前更瘦了,颧骨像两把刀,眼眶深深陷下去。

他的特制拐杖的金属底座与木地板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执政官阁下,”他走到林承志面前,立正,敬礼。

“少峰,”林承志点点头,“安娜让你带什么口信?”

陈少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

“公主殿下说:俄国目前无力介入太平洋事务,但她以个人身份支持执政官阁下建立太平洋安全机制的一切努力。

皇储阿列克谢陛下病愈后,她将推动俄中签订《远东和平友好条约》。

她还说:‘告诉林,有些仗不得不打,但打完仗要记得为什么而打。’”

林承志接过信,没有拆开,直接放进制服内袋。

“你的假肢,还流血吗?”

陈少峰低头看了一眼金属关节处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

“习惯了。

摩加迪沙之后,阿米娜苏丹给我写了一封信。”

“她说什么?”

“她说:‘陈少峰,非洲不需要英雄,非洲需要活着回来种田的人。’”

林承志看着他。

“你打算回去种田吗?”

陈少峰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拐杖,望向窗外浑浊的黄浦江。

下午三时,第二次全体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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