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城市中的巷战(1/2)
李栓柱背靠着一堵断墙,将一块布条咬在嘴里,撕开左臂的衣袖。
子弹擦过造成的伤口,血流不止,把半条袖子都浸透了。
他将布条紧紧缠在伤口上,打了个死结,疼得额头上渗出冷汗。
“班长,还剩多少人?”
班长从断墙的另一侧探出头,快速扫了一眼周围。
“咱们班……还有六个。全连……不知道,估计不到四十。”
出发时他们是满编十二人,现在死了一半。
李栓柱环顾四周。
这条街已经面目全非,两侧的木屋大多被烧毁或炸塌,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中。
石板路面上布满弹坑和血迹,一具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着。
有穿蓝色军服的中国士兵,也有穿灰色军服的俄军,很多已经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糊味、火药刺鼻的硫磺味,还有阵阵血腥味。
“水。”一个年轻的士兵爬到李栓柱身边,嘴唇干裂起皮。
李栓柱把水壶递给去,士兵贪婪地灌了几口。
城市各个方向都在战斗。
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笼罩着整个伊尔库茨克。
“连长命令,”一个传令兵猫着腰跑过来。
“向教堂方向推进,占领制高点。
大部队已经从其他方向攻入,我们要在教堂会合。”
“教堂?”李栓柱看向街道尽头。
圣显容大教堂的洋葱形金顶在晨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尖顶上的十字架依然矗立。
“据说阿纳托利在那里。”传令兵压低声音,“将军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栓柱点点头,检查了一下步枪,子弹还剩五发,刺刀还在。
他从一具俄军尸体上搜出一个弹药袋,里面还有两个弹夹。
“走吧。”
六个人开始沿着街道向教堂推进。
战术很简单: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
一组在前,利用断墙、瓦砾堆、烧毁的马车作为掩体,快速移动到下一个位置,然后警戒。
另一组跟上,超越前一组,继续前进。
这是血的教训换来的战术。
在之前的巷战中,很多部队因为贸然推进,整班整排地倒在交叉火力下。
街道两旁的房子大多数门窗紧闭,但李栓柱知道,每一扇窗户后都可能有子弹飞出。
有时候是俄军士兵,有时候是拿着猎枪的平民。
转过一个街角时,李二娃停住了。
“怎么了?”班长低声问。
李二娃指着前方。
街心有一座小喷泉,早已干涸。
喷泉池边,坐着一个俄罗斯老妇人。
她穿着厚重的黑色长裙,头上包着深色头巾,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低着头,一动不动。
晨光洒在她佝偻的背上,在周围投下长长的影子。
“别过去,”班长警告,“可能是陷阱。”
李栓柱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一步一步靠近。
老妇人依旧低着头,哼着什么,调子轻柔,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诡异。
李栓柱走到她面前三米处,停住了。
他看到老妇人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婴儿,襁褓是白色的,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婴儿的小脸露在外面,眼睛闭着,嘴唇发紫,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老妇人轻轻摇晃着,哼着歌,仿佛孩子还活着。
“大娘,”李栓柱用生硬的俄语说着,“这里危险,离开。”
老妇人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布满皱纹,像西伯利亚冻土上的沟壑,眼睛浑浊,几乎没有焦距。
她看了看李栓柱,又低下头,继续哼歌。
“栓柱,走吧。”班长在后面催促,“我们没时间了。”
李栓柱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硬邦邦的炒米饼,放在老妇人身边的喷泉池沿上。
他们刚走出十几米,身后传来了枪声。
子弹从一栋房子的二楼窗户,射向那个老妇人。
李栓柱猛地回头,看到老妇人的身体一震,缓缓倒向一侧,怀里的婴儿滚落在地。
鲜血从她背后渗出,在黑色的裙子上洇开更大的一片深色。
窗户后,一个俄军士兵的身影一闪而过。
“混蛋!”李二娃举起枪就要射击,被班长按住。
“时间,快走!”
李栓柱看了一眼那对祖孙的尸体,转身跟上队伍。
这就是战争。
不分军人平民,不分男女老幼。
在钢铁和火药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平等地脆弱,平等地可被摧毁。
转过两个街角,他们看到了教堂广场。
广场比预想的大,大约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宽,铺着整齐的花岗岩石板。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铜像,马背上手持长剑的沙皇傲视远方。
铜像的基座已经布满弹痕,马腿也被炸断了一条。
广场对面,就是圣显容大教堂。
巨大的砖石建筑,洋葱形的金顶,彩绘玻璃窗,很多窗户已经破碎,墙上布满弹孔。
教堂的橡木大门紧闭,门前堆着沙袋工事,工事后隐约可见晃动的钢盔。
“至少一个连。”班长观察后判断。
“怎么打?”一个老兵问。
班长还没回答,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更多的北疆军从各个方向汇集过来。
一营、二营、三营……攻入城内的部队在经历最初的混乱和伏击后,开始重新组织,向市中心推进。
广场周围聚集了至少八百人,还在不断增加。
俄军的防御显然也很强,除了教堂本身的守军,广场周围的建筑里也部署了大量兵力。
窗户后、屋顶上、甚至下水道口,到处都是枪管。
对峙形成了。
谁先动,谁就会暴露在交叉火力下。
远处,其他街区的战斗还在继续,爆炸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等什么?”李栓柱低声问。
班长摇摇头:“不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话音刚落,教堂的钟楼窗户打开了。
出现了一个穿着紫色主教祭披的老人,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飘动,是费奥凡大主教。
他站在窗口,手中只有一枚十字架。
他面向广场,面向双方数百支指向他的枪口,缓缓举起了十字架。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
他的声音苍老洪亮,在广场上空回荡:
“我请求你们,停止这无谓的杀戮!”
俄军阵地一片哗然。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冲到窗口,试图把费奥凡拉回去,老人死死抓住窗框,继续呼喊:
“伊尔库茨克的子民们!士兵们!
这场战争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这座城市,看看死去的同胞!”
他的手指向广场上那些尸体,有俄军,有中国士兵,也有平民。
“上帝创造生命,不是让我们如此践踏!放下武器吧!谈判吧!给这座城市一条生路!”
“主教!你疯了吗!”一个俄军上校在窗口怒吼,“你这是叛国!”
“不!”费奥凡的声音颤抖坚定。
“我是在拯救!拯救还能被拯救的生命!阿纳托利将军,我知道您能听到!请您出来!我们谈谈!”
教堂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军官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脸色苍白。
“主教大人,”军官的声音在颤抖,“将军说……如果您再不下来,他就……”
“就什么?”
军官咬了咬牙,大声宣读:“根据战时法令,任何动摇军心、煽动投降者,以叛国罪论处,就地枪决!”
广场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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