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集体释梦（2/2）

**更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超越阵营的、共通的痛苦。** 他们不仅感受到苍鹰部族在失去王子后的震惊与悲愤，也同样感受到了白鹿使团在被迫卷入厮杀、目睹公主殒命时的屈辱、恐惧与撕心裂肺的悲伤。梦境空间无比清晰地展示了，在最初的冲突之后，两个部落的普通民众——那些牧人、农夫、工匠——脸上流露出的，并非是胜利的狂热，而是同样的茫然、同样的失去亲人的痛楚，以及对未来更加深重的忧虑。他们看到了，在官方叙事开始扭曲之前，那份本可以连接两个族群的、名为“共同损失”的脆弱纽带。

梦境并未止步于展示悲剧。它继续向前推进，如同快进的史书，向所有参与者揭示了仇恨的后续——权力者如何利用这场悲剧，将偶然的误解塑造成必然的阴谋，将个体的牺牲渲染成族群的荣耀与仇恨，将共通的悲伤强行分割成对立的愤怒。他们看到了教育如何将偏见代代相传，看到了宣传如何将对方的脸孔妖魔化，看到了无尽的复仇循环如何像绞索一样，勒紧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喉咙，让双方的人民在这片美丽的山脉两侧，共同承受着永无止境的苦难。

整个“集体释梦”的过程，没有任何外来的指责，只有历史本身冷静而全面的呈现。没有任何煽动性的情绪引导，只有对复杂人性、对命运无常、对痛苦本质的，最深层次的理解邀请。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笼罩巴尔喀什的意识能量场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共享的梦境空间消散，数以万计的人们几乎在同一时刻，从这场震撼灵魂的深度体验中醒来。

战壕内外，一片死寂。

这种寂静，不同于往日黎明前等待冲锋令的压抑，也不同于激战后精疲力尽的麻木。这是一种充满了巨大内心冲击的、失语般的寂静。

许多士兵睁开眼，脸上还挂着未曾干涸的泪痕，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那冰凉的湿润感到陌生而困惑。他们环顾四周，看到的依然是熟悉的战友、冰冷的武器、泥泞的工事，但内心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已经碎裂了。

他们无法再像昨天一样，毫不犹豫地将瞄准镜对面的那个人视为必须消灭的“恶魔”。因为在刚刚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里，他们真切地“成为”过对方，感受过对方的爱、对方的恐惧、对方失去至亲时那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撕心裂肺。他们看到了，所谓的“世仇”，其源头竟是一个如此荒谬而偶然的误会，而后又被权力与偏见不断放大，最终变成了吞噬无数生命的怪兽。

眼神交汇时，不再仅仅是杀意与警惕，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迷茫、震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身所持信念的动摇。仇恨的坚冰并未瞬间消融，但阳光已经穿透云层，照在了冰面之上。融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这场集体释梦，如同一次直达灵魂深处的启蒙，为巴尔喀什山脉，也为地球上最后几个战火纷飞之地，带来了真正终结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