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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燎原之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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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柱的团部再次转移,搬到了更深的山里——一个叫“燕子坳”的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小路进出。

此刻,团部窑洞里烟雾缭绕。刘大柱、“青松”、周铁山、还有各营营长,围着地图,脸色凝重。

“鬼子这次是玩真的了。”一营长陈石头指着地图上的箭头,“三个师团,一个旅团,四万多人。把我们晋北根据地围了三层。外面还有伪军和保安团,加起来超过六万。”

“他们想困死我们。”二营长说,“切断粮食,切断药品,切断情报。等我们饿得走不动了,再进来收尸。”

刘大柱没说话,只是抽烟,一根接一根。

“青松”开口了:“困不死。我们有老百姓。鬼子能把山围住,能把路封死,但封不住人心。粮食可以藏在地窖里,药品可以采草药替代,情报……‘山鹰会’已经发展到了每个村子,鬼子一动,我们就知道。”

“可硬拼肯定不行。”周铁山说,“六万对两千,三十比一。再勇敢也打不赢。”

“所以不能硬拼。”刘大柱终于开口,把烟头摁灭,“王团长教过我们: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现在敌人大举压进,我们就退,退到深山里,跟他们捉迷藏。”

他站起来,手指在地图上画圈:“一营,化整为零,以排为单位,分散到东线山区,专打鬼子的补给线。二营,去西线,配合当地民兵,开展地雷战、麻雀战。三营跟我留在燕子坳,作为机动部队。‘山鹰会’……”

他看向周铁山:“你们的任务最重。第一,组织老百姓坚壁清野,一粒粮食也不给鬼子留下。第二,建立秘密交通线,保持各部队之间的联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沉:“保护方教授的实验室。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周铁山用力点头。

“还有一件事。”“青松”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支“英灵剂”,分给各营长,“方教授改良的新版本,副作用降低了,但效果也相应减弱。每营五支,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由最可靠的人使用。”

营长们小心地接过,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散会。”刘大柱说,“各自准备,明天天黑前,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人陆续散去。

窑洞里只剩下刘大柱和“青松”。

“你说,”刘大柱突然问,“团长如果还活着,会怎么打这一仗?”

“青松”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他会站在最前面,举着那面旗,告诉所有人:别怕,跟我来。”

刘大柱眼圈红了。

他走到窑洞角落,掀开一块油布。

旗已经洗过了,但洗不掉上面的血迹和硝烟。破洞用针线仔细缝补过,针脚细密,是卫生队女兵们一针一线缝的。

刘大柱抚摸着旗面,轻声说:“团长,你放心吧。旗在,我们在。你在天上看着,我们在地上,接着打你没打完的仗。”

旗在手中,微微颤动。

像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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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向阳坡。

月光如水,洒在金色的花海上。晚风吹过,花瓣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方敬之独自一人站在王二娃坟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今天刚完成的“中和剂”最终版。经过七次改良,十二次动物试验,三次谨慎的人体试验,终于确定了配方和剂量。

但他在犹豫。

要不要给王铁锁用?

用了,可能会治好他,也可能会彻底毁掉他的大脑。

不用,这个曾经骁勇善战的老兵,就会在记忆的迷宫里永远迷失。

“方教授。”

身后传来声音。

方敬之回头,看见陈启明扶着王铁锁走过来。王铁锁眼神呆滞,但走得还算稳。

“他非要来。”陈启明苦笑,“说团长托梦了,让他来坟前磕个头。”

方敬之看着王铁锁,心里一痛。

这个汉子才二十五岁,参军前是个石匠,一手好手艺。现在,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得了。

“铁锁,”方敬之轻声问,“你真的想治好自己吗?治好了,可能会忘记一些事,包括……可能包括你在三家店的英勇。”

王铁锁茫然地看着他,许久,突然咧嘴笑了,笑容憨厚,像铁蛋:

“忘了就忘了。只要……只要还记得打鬼子就行。”

方敬之的眼睛湿润了。

他打开铁盒,取出注射器,抽取淡蓝色液体。

针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可能会疼。”他警告。

“不怕。”王铁锁说,“子弹都不怕,还怕打针?”

注射。

液体缓缓推入静脉。

王铁锁的身体开始颤抖,牙齿打颤,额头青筋暴起。陈启明紧紧扶着他。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突然,王铁锁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看着眼前的坟,看着满山的金色花海,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团长……我对不起你……三家店……我没保护好柱子和小顺子……他们才十八岁……”

他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不是疯癫的哭,是清醒的、痛苦的、一个老兵对牺牲战友的痛哭。

方敬之和陈陈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

中和剂,起效了。

王铁锁哭了很久,终于渐渐平静。他擦干眼泪,站起来,整了整破旧的军装,对着王二娃的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他嘶哑着嗓子说,“我回来了。以后,接着打。”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得笔直。

像一棵从灰烬中重新站起来的树。

而在他身后,满山的金色花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每一朵花,都像一只眼睛。

看着这片土地。

看着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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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照在燕子坳,照在向阳坡,照在晋北每一寸被战火灼伤、又被希望浇灌的土地上。

鬼子的大军正在逼近。

六万人,像黑色的潮水,涌向这片不屈的山川。

但山里有旗。

有花。

有人。

有魂。

潮水再猛,终会退去。

而山,永远在那里。

旗,永远在飘。

花,永远在开。

人,永远在战。

魂,永远在守。

燎原之势,已成。

星火,将燃尽一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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