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江南旧影，故人之孙（1/2）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细雨如丝，斜斜地织着一张透明的网，将整个小镇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旁白墙黛瓦的影子，偶尔有一两声吴侬软语从巷子里飘出来，温柔得像风里的花香。

叶灵兮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细雨中。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外面披着一件淡青色的斗篷，整个人仿佛与这江南的烟雨融为一体。晚翠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她们刚买的一些点心和草药。

“姑娘，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天了。”晚翠抬头看了看天，有些担忧地说，“我们要不要找家客栈歇歇脚？”

叶灵兮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家破旧布店上。布店的招牌已经褪色，上面写着“李记布庄”四个字，被雨水打得模糊不清。门口挂着几匹粗布，在风中轻轻摇曳。

“再走走吧。”叶灵兮说，“这小镇虽小，却很有意思。你看，那边还有一家茶馆，我们可以去喝杯茶，避避雨。”

晚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家茶馆，门口挂着红灯笼，屋檐下还挂着一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就在她们准备迈步走向茶馆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姑……姑娘……”

叶灵兮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布店门口，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有些凌乱，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她的脸上带着些许泥土，却掩盖不住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小姑娘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看着叶灵兮，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不安，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

“你是在叫我吗？”叶灵兮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像细雨。

小姑娘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随即又点点头，小声说：“是……是您吗？灵兮姑娘……”

“灵兮姑娘”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叶灵兮的脑海中炸开。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油纸伞微微晃动了一下，伞面上的雨水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翠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挡在叶灵兮身前，警惕地看着小姑娘：“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家姑娘的名字？”

小姑娘被晚翠的气势吓了一跳，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叫桃儿……我祖母……祖母以前在京城侯府当过嬷嬷……她……她临终前，一直念叨着‘灵兮姑娘’……”

“京城侯府？”叶灵兮的心脏狠狠一缩，前世的记忆如同被打开的闸门，瞬间汹涌而出。

她想起了那个冰冷的侯府，想起了那些明争暗斗，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悲惨结局。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侯府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老嬷嬷。

老嬷嬷姓何，大家都叫她何嬷嬷。她是叶灵兮母亲的陪嫁嬷嬷，自叶灵兮嫁入侯府后，便一直暗中照顾她。在那个吃人的侯府里，何嬷嬷是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

可是，前世她被诬陷、被处死，何嬷嬷也不知所踪。她一直以为，何嬷嬷早就不在人世了。

没想到，在这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竟然会遇到何嬷嬷的孙女。

叶灵兮的声音有些颤抖：“桃儿……你祖母……她叫什么名字？”

桃儿抬起头，看着叶灵兮，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我祖母姓何……大家都叫她何嬷嬷……”

“何嬷嬷……”叶灵兮喃喃自语，眼眶瞬间湿润了。

是她，真的是她。

晚翠也愣住了，她回头看了看叶灵兮，见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连忙扶住她：“姑娘，您没事吧？”

叶灵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她看着桃儿，目光变得无比柔和：“桃儿，你祖母……她现在在哪里？”

桃儿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祖母……祖母去年冬天已经走了……”

“走了……”叶灵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仿佛响起了前世何嬷嬷对她的叮嘱：“姑娘，你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报答何嬷嬷的恩情了。没想到，连最后一面，她都没能见到。

晚翠轻轻拍着叶灵兮的背，安慰道：“姑娘，您别难过……何嬷嬷在天之灵，看到您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

叶灵兮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桃儿，轻声问道：“桃儿，你祖母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桃儿抬起头，看着叶灵兮，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怀念：“祖母说……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保护好灵兮姑娘……她说，灵兮姑娘是个好人，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还说……”桃儿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叶灵兮，“她说，这是她唯一能留下的东西，让我若遇到像您这样的姑娘，就交给您。”

叶灵兮接过手帕，指尖微微颤抖。她慢慢打开手帕，里面是一只旧香囊。

香囊已经有些褪色，边缘也磨损了，但上面绣着的半朵残莲却依旧清晰可见。那是前世叶灵兮最喜欢的花样，也是何嬷嬷亲手绣给她的。

叶灵兮握着香囊，指尖冰凉，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仿佛又看到了何嬷嬷在灯下为她绣香囊的样子，看到了何嬷嬷在她被打入冷宫时偷偷给她送食物的样子，看到了何嬷嬷在她被押赴刑场时那绝望的眼神。

“何嬷嬷……”叶灵兮的声音哽咽了，“您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桃儿看着叶灵兮伤心的样子，也忍不住哭了：“祖母说……说您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把您当亲女儿一样……”

叶灵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蹲下身，轻轻抱住桃儿：“桃儿，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桃儿被叶灵兮抱住，先是一愣，随即也抱住了她，小声抽泣着：“灵兮姑娘……祖母说，若您还活着，一定会回江南看看……她说，江南的桃花很好看，您一定会喜欢的……”

“江南的桃花……”叶灵兮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自己被押赴刑场时的情景。那天，天灰蒙蒙的，没有阳光，也没有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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