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车马炮(2/2)
“可,可如此麻烦您,我这...”朱希孝摸摸身上,除了一包寒食散以外,啥都没有。
他是和他哥保证不服寒食散了,也確实有段日子没服用了,但依然鬼使神差带在身上。
白公公故作生气,瞪了朱希孝一眼,“我与成国公熟识,你是成国公的弟弟,我连带把你看成亲弟弟,出门在外,不就是互相拉扯一把吗,別学不好的那套。”
朱希孝还真就不翻身上了,觉得他哥面子大,欣然接受白公公的帮助。
“多谢您了!”
白公公平白捡了个大便宜,喜不自禁。
“希孝,我还有急事要去趟户部。今天日头大,你不必急著回去,在这歇歇。反正是我把你叫出来的,不服气让他们找我。”
“得嘞!您慢走!”
白公公呵呵一笑,招呼轿佚起轿。
朱希孝把金瓜往地上一放,靠著阴凉处坐下,想到门后別的大汉將军还要傻乎乎站著,而自己能走门路,心中更舒坦。
“这群騃子。”
户部尚书王果此时忙得焦头烂额。
商屯一开,所有批款子的事全部需要王果过目。
前头几个王果还仔细看看,批到后面,只匆匆扫一眼是从哪部来的就盖章签名。
“大人。”
户部右侍郎走过来。
“又是哪部的批款放那吧。”
“不是,是豫、赣两省巡盐御史的私人发信,给您的。”
豫、赣两省是不出盐的。
王杲眼睛一闪:“知道了,放这吧。”
户部右侍郎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果把这封私人书信压到最底下。
他自然没有无中生有的大神通,他要真能凭空变出钱,早被嘉靖当成財神爷供著了。
此时,王杲还不知嘉靖要让他管盐引。
王杲正为自己从两淮多收上一百万两盐税而自得。
心想,若是李如圭,绝没有自己这一手!
没一会儿,朱姓府仓大使走过来,“王大人。”
王杲笑脸相迎:“怎么有事”
这府仓大使在漕粮入京后上下其手,乾的竟是些掉脑袋的事,可谓胆大包天,如今竟满眼怯色,“王大人,那事...”
王杲脸上笑容一点点收起,肃声道:“你可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府仓大使这个悔啊,自己怎就这么贪呢!
早知道不拿这钱就好了!
王杲淡淡道:“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是,是,我知道。”
府仓大使虚浮著脚步离开。
王果想了想,从最底下抽出来自巡盐御史的书信,折开读了起来。
郝仁守在铺子外,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媳妇,翘首以盼吴承恩到来。
一个大板车拧进棋盘街,街上人络绎不绝,突然拉进一个板车,惹得一阵叫骂。
“长没长眼啊!”
“这是拉板车的地方吗”
“唉唉唉!別碰倒我这锅炉!”
“挤什么挤!”
板车前后,一个脚夫推,一个脚夫拉,一位美髯男子,正抚须半躺在板车上,听著旁人对他吼骂,陶醉地微闭双眼。
“举世毁之而不怒,快哉!快哉!”
“爷,高记牙行到了。”
吴承恩撒给脚夫钱,“把我高兄的书都卸下来吧。”
说罢,吴承恩负手走进铺子,脚夫听令,在身后屁顛屁顛抬书。
郝仁瞧著吴承恩,哪有半点鬱郁不得志的样
“我高兄呢高兄啊,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唉!我若是在就好了!我给你助拳!定打的他们屁滚尿流!高兄!”
郝仁凑上来:“高拱闭关读书呢。”
吴承恩眯斜眼看郝仁,“你是”
“在下郝仁、郝进之,久仰久仰。”
“久仰你知道我”
吴承恩妥妥一个大爷。
囂张得很。
瞅人不用正眼。
“知道啊,您写的书,我听高兄讲过。极为倾慕啊!”
一提到写书,吴承恩立马垮脸,把郝仁拉到一旁,羞怒道,“高兄都与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是个奇人,平日不读四书五经,只写志怪奇闻。我好奇,於是问他你在写什么,高兄略讲几句,我便知此为惊世之作!吴兄,不知小弟能否有幸拜读一番”
吴承恩写书这事只敢偷偷摸摸的来,平日跟做贼一样,白天不敢写,在家不敢写,艰难写出来的东西高拱看也不看。
今日突然听到有人要拜读一番,吴承恩竟有些不知所措!
“吴兄可否借小弟拜读”
吴承恩不知郝仁说话几分真假“你真想看”
郝仁真诚道:“真想。”
吴承恩碰上郝师爷,是小白兔遇上大灰狼。
三言两语,郝仁把吴承恩拿捏准了。
吴承恩不缺钱,他想要的名声只剩下科名,这个郝仁给不了他,按理说,名利都没法打动吴承恩,此人应非常难亲近才是。
实则不然。
除了名和利之外,还有一样拉拢人心的绝招。
认同。
若能对症下药,认同所带来的收效不比名利小!
吴承恩颤颤巍巍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沓纸,他隨身带著呢!
“也罢,你,你看吧。”
“稍等。”
郝仁话音刚落,吴承恩的手像被蝎子蛰了,迅速收回。
郝仁转身,郑重其事在盆里搓洗指缝,擦乾,“吴兄,这下可以了。”
吴承恩终於正眼看郝仁,那眼神...难以形容。
“嘶!”“喝!”“可恶的妖魔!”“大善!”
郝师爷戏癮犯了。
吴承恩怯生生地看著郝仁,郝仁为情节喝彩时,他羞赧一笑;郝仁皱眉时,他的心也跟著提起来,想著是不是这写的不好啊
读过几页,郝仁停住。
吴承恩咽了口吐沫,“为何不看了”
“不捨得看了。”郝仁长嘆,“吴兄,不知可否放在我这,让我细细品鑑。
“”
吴承恩身子发抖:“好,这只是前十回,剩下的在表兄府里。对!我去取!
我现在就去取!兄台,你叫啥来著”
“郝仁,郝进之。”
“进之兄!你等我啊!我现在就去取!你一定要等我啊!”
正巧,有一段日子没来找郝仁的严世蕃往牙行走来。
他想了很久。
最后想明白了。
干他娘的!
宣德楼算个屁太子算个屁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挣三瓜两枣有什么意思。趁著內阁议定商屯之事不久,严世蕃马不停蹄来找“马兄”。
铺子內,吴承恩已一只脚踏出去,被郝仁拉住,“吴兄,我与你一起去吧,我怕你一去不回,我定要看完这本书!”
吴承恩也怕再找不到郝仁,“如此甚好,你隨我同去!”
俩人一拍即合,一齐去取书。
严世蕃皱眉见郝仁与一人快步离开牙行,“他干甚去”
想都没想,严世蕃抬脚跟上。
七拐八拐,严世蕃来到一个熟悉的府邸前。
这是除了他家以外,严世蕃来最勤的地方。
顺天府府尹胡效忠府邸。
“他来这做什么!”严世蕃瞪大眼睛,心惊於“马兄”的门路。
只见“马兄”毫无滯涩地隨另一人直入府內。
要知道,平日里严世蕃前来拜謁顶头上司,可是大费周章,常常吃闭门羹!
严胖子僵在原地,在心中惊呼,“马尚行”何时有这背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