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车马炮(1/2)
第92章 车马炮
高记牙行高冲没好气地端来一壶茶,铺子里本就够忙了,现在还要给不知哪来的人端茶倒水。
郝老板捨不得雇新人,恨不得把高冲拆成两半用。高冲水不敢多喝,饭不敢多吃,怕上茅房耽搁客人办事。
“喝吧。”
大鬍子朝高冲点点头,“多谢。”
郝仁搓著脸,略显无奈。
好消息,捡到个未来大明首揆。
坏消息,並没有什么用,反倒像狗皮膏药被黏上了。
“你先忙去吧。”
郝仁朝高冲挥挥手,环顾四周,是不是这铺子名取得犯什么忌讳,把姓高的都招来了
大鬍子高拱略微不好意思道,“劳烦郝兄了,你放心,住这的钱我不会少你的。离会试不剩几天,再找房费时费力,只等会试一过,我立刻搬走。”
若是寻常屋子,租赁给高拱不必计较那么多。
可牙行后室不一样,这里来来往往的要不就是內宫中贵、要不就是未来的巨擘,谈的事件件得避著人。
“泡子池边上那处你不能住了”
高拱回道:“哦,是贡院那个吧。不行,那群监生是蛤蟆拍脚面一不咬人膈应人,若他们再生事打扰我考试,岂不因小失大。”
高拱这人胆大心细,凶狠却不鲁莽。
正值会试这等重要时刻,不能出一点差错。
“郝兄,”高拱挣扎起身,举监们下手没轻没重,他被揍得不轻,“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
郝仁见钱眼开,拿过银票,翻来覆去查验。
“你咋这么有钱”
一百两银票可不是小数目。
高拱一个外地考生,能隨手拿出这么多
提到这,高拱颇为自豪:“郝兄有所不知,我生於官宦之家,爷爷是工部郎中,我爹做到光禄寺少卿,算小有家业。”
郝师爷暗骂,真他娘的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孩子会打洞。
高拱说著,朝铺子里瞧了一眼,他並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京城的曲曲道道也了解个三四分。眼前这位郝兄能把铺子开到棋盘街地面上,定有通天的本事。
有恆產者有恆心。
在高拱看来,郝兄非常值得结交。
家里给他这么多银子,也存了几分让高拱拿钱开路的意味。
郝仁用手指一弹银票,“成,你要不嫌吵就住这吧。
高拱大喜,深揖一礼,”不嫌吵不嫌吵。”
郝仁一想也是,高拱有闹中取静的本事,吵不到他。
“饭什么的你自己安排,要是想糊弄一口就找铺子里的伙计,你俩一起吃,要是想吃点好的,可以去宣德楼叫个席。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是用这屋谈事,你得出去等著。”
高拱连连答应。
郝师爷瞟了眼高拱的手,幸好他手没断,上边的血是打別人时沾的。
“郝兄,能找个脚夫吗”
郝仁呷了口茶水,”去街面子上喊一声就有。”
大鬍子高拱起身,去铺子门口唤来个脚夫,分出几文银子,郝仁好奇,端起茶碗跟去听著。
高拱交代脚夫:“去崇文门贡院往西第四个屋,找一个叫吴承恩的,让他帮我把书搬到这。”
“得嘞!老爷,是叫吴承恩吧。”
高拱点头。
“噗!”
郝师爷喷高拱一身茶水。
初见胡宗宪、夏言、严世蕃、高拱,郝仁面上都没显露多大反应,听到吴承恩的名字是真没忍住!
高拱幽怨地看向郝仁:“郝兄,你这是...”
“吴承恩你別说是写西游记那个。”
“啊你怎知他在写西游释厄传”一提到这位好友,高拱话多起来,“我这位好友可是个妙人,先是江西,后转到南京,两次乡试一次没中,整日专工虚妄之语,今年是来陪我会试的。”
郝仁恍然,合著是两个连年落榜的抱团取暖。
忍不住嘲笑道:“你们倒是没少考啊。”
哼唧两声,郝师爷笑不出来了。
脸瞬间黑沉下来。
“哈哈,”高拱不羞於提自己落榜的事,“夏阁老还考过五次呢!我才四次,吴兄两次,算不得什么!”
“那你何不上他那去住”
高拱面露苦色,连连摆手:“你有所不知,他平时还好,一写书时便吵闹得很,半夜学猴叫是常有的事,根本没法读书。”
郝仁心想,又一个被科举逼疯的。
吴承恩久考不中、生活破落、鬱郁不得志、仅靠写书发解心中愤懣的形象在郝师爷脑中浮现。
是个可怜人啊。
“不过啊,我这吴兄命好,科举仅是锦上添花的事。”
“命好”郝仁愕然。
“是啊,”高拱艷羡道:“嘉靖六年,他便迎娶户部尚书叶大人的曾孙女...”
“等等等!等会!婚嫁讲求门当户对,他是啥人啊,户部尚书的曾孙女说娶就娶”
郝仁道心破碎。
吴承恩,你是一点弯路不想走啊!
“他家是山阳富商。”
“再富也是商人啊!是贱籍啊!”郝师爷带上几分哭腔了。
“他舅家是胡家。”
“胡家”郝仁表情怪异,“顺天府府尹胡效忠可与他有关”
“是他表兄。”
郝仁脑中瞬间扯出一大长串关係。
死胖子严世蕃是顺天府治中,顶头上司即为府尹胡效忠!
吴承恩又与胡效忠沾著一层表亲关係!
顺天府府尹胡效忠的爹,也就是吴承恩的舅父胡璉此前是户部右侍郎,在李如圭为户部尚书时,被王果顶掉了职缺。
並且,严世蕃曾因漕粮的事得罪户部府仓大使。
错综复杂的关係在郝师爷脑中拢出一道大网!
许多之前想不透的事,瞬间无比清明!
郝仁没功夫再酸吴承恩命好,眼睛一转。
能捆住那头肥猪的绳子可不好找!
这不就找到了!
“高兄,会试在即,你快回去读书吧,我在这等著你那好友。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时光飞逝,岁月如梭...”郝仁推著高拱回去,嘴里全是胡诌八扯的话。
高拱以为郝兄是真关心自己,心中感慨千金易得,知己难寻,今日之事,是祸也是福啊。
尚衣监白公公乘著四人抬的肩轿往六科廊房去。
出东华门前,白公公叫停肩轿,拨开帘帐,朝几名大汉將军看去。
大汉將军编一千五百人,是为皇城脸面,皆是选拔躯干丰伟、相貌堂堂的壮年男子。
东华门处立著的十数大汉將军,穿金甲,头戴金兜,手持金瓜,尽显天家风范。
唯独有一人极不和谐,扰乱这雄壮之景。在最后坠著的大汉將军,因太瘦弱,金甲在他身上咣当,手中金瓜足有三十斤,抻得他身子里倒歪斜,多一股风都能把他吹倒。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成国公的亲弟朱希孝。
白公公低声吩咐贴身小太监,“去把那个叫来,就说尚衣监掌印牌子白公公叫他,叫时嗓门大点,让別人都能听到。”
小太监会意:“知道了,乾爹。”
小太监跑到东华门大汉將军们面前,“尚衣监掌印牌子白公公,叫你过去一趟。”
嗓门之大,连轿里的白公公也听得真切。
其余大汉將军目视前方,朱希孝倒提著金瓜,跟跟蹌蹌隨小太监来到肩轿旁。
白公公拉上轿帘,“你送我出东华门。”
朱希孝应道:“是,白公公。”
出了东华门,白公公取来水囊,递给朱希孝,霎时改换面孔,”希孝,快喝点水吧,看把你累得。”
朱希孝抹了把脸上汗,来不及道谢,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下去,嗓子方有点滋润,立马往外大倒苦水,“白公公,您看见了吧,全在欺负我呢!他们拿著铁鉞,只叫我一个举金瓜!
”
大汉將军持两种兵器。铁鉞长,能拄在地上卸力,而金瓜短,只能提著,半点懒偷不成。
朱希孝这身板子別说做大汉將军了,府兵都不要他,其他被擢拔进来的人自然看不上他。
听到朱希孝的话,白公公心中一喜,脸上是同仇敌愾,“我都看到了!这分明是欺负老实人。”
朱希孝谈不上和白公公多熟,但因朱希忠的身份,让他与白公公有过几面之缘。哥哥反覆告诫他別与宦官走得太近,此刻朱希孝全忘在脑后,听到白公公这么支持自己,大受感动,把白公公视为知己。
“唉!可不是嘛!”
白公公略微思考道:“我在锦衣卫中也有熟人,不如这样,我帮你走通走通,调个轻快的活。”
“那我还是大汉將军吗”
“自然是,你该做做你的。”
朱希孝大喜,他早就想这么干了。现在值戍的东华门来来往往全是人,那么多双眼睛盯著,根本没有喘息之机,最起码换个人少点的皇城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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