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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戏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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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黄锦忙闭上嘴。

嘉靖回身挑拣出几道摺子,隨手扔到黄锦面前,“你看看。”

“是。”

黄锦捡起摺子,无一例外,儘是外朝官员弹他的摺子!按理说,这些摺子全要经过司礼监才能递进宫,可眼前这些,黄锦从未见过!

“这...这...”

“那还有,你抱回去慢慢看。”

黄锦爬起身,去蒲团旁抱起一大沓子弹劾自己的摺子,这些摺子是被嘉靖挑拣过的,剩下还有一部分,嘉靖不想给黄锦看。

黄锦恨不得马上回司礼监,把这些名字一个个记下报復,“你退了吧。”

闻言,黄锦行礼,捧著摺子匆匆回去。

“小鹿,去把陈洪叫来。”

“是。”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从宫外走进,前去都知监带人。陈洪正伏案读书,他每日除了做好本职,便去內书堂上课。內书堂是宣宗时设立的专门供太监读书的机构,其中政务优异者可入司礼监,黄锦早年便是因一手好字,被郑迁破例点出。

陈洪志不在都知监,毫不放过这段沉寂的日子。

陆炳无声走到陈洪身后,陈洪读得是內书堂的官方课本《贞观政要》。

“跟我走。”陆炳开口。

陈洪竟没被身后突然的声音嚇到,转身见是陛下身边的锦衣卫陆炳,心中暗道机会来了!

“是,陆大人。”

陈洪不慌不忙合上书,在看过的位置夹了张宣纸,陆炳神色有异,又仔细看了看陈洪。

陈洪被带著七拐八绕入宫,一路上没撞见第二个人。

仰头望著永寿宫,陈洪脑中儘是黄锦羞辱自己时的狂笑声。

“进去吧。”陆炳在这止步。

“多谢陆大人。”陈洪竟不动声色从袖子里抽出什么,陆炳先是惊讶,隨后欣然接过,“少说不该说的。”

“是。”

陆炳知陛下一时半会用不到自己,將袖子里的银票塞进怀里,先回锦衣卫值房。

“大人!”一魁梧大汉早等在值房內,不论高鬍子和郝师爷二人谁在这,定会认出这是卖粥的黑心商贩!

“宣德楼不必再盯著,陛下知道了。”

魁梧汉子在陆炳前毕恭毕敬,“大人,那属下还要去哪”

“去哪”陆炳想了想,“去盯著甘为霖吧。”

“是。”

此刻永寿宫內,嘉靖歪倒在榻上,榻前笼著金丝盘龙玉帐,帐上是嘉靖影影绰绰的身姿,看不清面容神色。

都知监金事陈洪跪在榻前。

“近些。”

玉帐后的天音忽远忽近。

“是,万岁爷。”陈洪跪行向前。

“有人太忙...朕找你来帮朕读读青词。”

嘉靖说完有人太忙后,沉默得有几息,才说后半句。

“是。”

陈洪惜字如金。

帐內人影不动。

“你心里还有怨气”

陈洪回道:“奴才不敢怨黄公公,黄公公是奴才的乾爹,哪怕黄公公现在不认奴才了,奴才心里时时刻刻记著黄公公对奴才的好。”

嘉靖的声音似近了些:“你这想的不错,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这是至孝。去,捡篇青词给朕读一读。”

陈洪挪了个窝,跪在一堆青词旁,拿起最上头的一篇,“谨焚百和真香,虔叩吴天至尊...”

陈洪识字多,声音柔和不刺耳,快慢起伏得当,颇有娓娓道来的意味,听著叫人舒畅。

嘉靖全程没打断一个字,等陈洪念完后,嘉靖嘆道,”没了严世蕃,这严嵩写的青词又没味道了...”

嘉靖说话停顿,似等著陈洪接话,都知监金事陈洪想起陆大人提点他的话,回道:“万岁爷,接下来读谁的”

“夏言。”

“是,陛下。”

陈洪从中抽出夏言的青词,“..更愿德泽流芬,永绵社稷;慈云荫物,遍覆蒿莱。”

一篇读罢。

这篇青词写得太好!

连陈洪都觉得唇齿留香!

“再读一遍那句。”

嘉靖没说哪一句。

陈洪立刻默颂道:“玉律调元,立人极以彰明德。昔者豳风陈稼穡之艰,禹甸分井疆之利。念彼苍黎,实同赤子;修兹政德,可契灵枢。”

“可契灵枢...”嘉靖品味几遍,陡得问道,“你觉得夏言如何”

陈洪浑身血液不通,“奴才不敢在万岁爷面前搬弄口舌。”

嘉靖身子动了动,陈洪这点小把戏在嘉靖眼里无比拙劣。

“过犹不及。你一个醃攒阉货不必修闭口禪,你说错话更配不上白玉之玷,朕要你说,你便掏心掏肺的给朕说!”

陈洪被嚇住,生怕惹万岁爷生气,回道:“奴才只远远见过夏大人一次,奴才觉得,若有首辅,定是夏大人这般!”

“哈,”嘉靖被陈洪回答逗笑,“哈哈哈哈哈!”

陈洪面色羞红,“奴才也是胡说。

“胡说更要说,况且,说得不错。翟鑾確实照夏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嘉靖语气中难掩不满,“翟鑾好人当得不错,名声比朕都好啊...接著念吧。”

又听过几篇,全是陈词滥调,嘉靖摆摆手,”別的不用听了,听过夏言的,其他的味同嚼蜡,夏言的点为第一。朕乏了。”

陈洪识相告退。

等到陈洪面向嘉靖,躬著身子退到宫门前一步时。

嘉靖淡淡道:“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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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洪又跪倒,“奴才愿做万岁爷的鱼儿!”

“嗯,明天你再来吧。”

黑风打著旋儿裹在斑驳的城墙上,但这城墙缝隙中填满血污,滑腻得连风都站不住脚,黑风连滚带爬翻到最顶,“大同镇”三字木牌咣当在城门上,黑风敲打木牌,如叩门声。

“咣当!”“咣当!”“咣当!”

没一个人应。

“周將军,钱兵官正休息!”

“您不能再走了!这是擅闯帅帐!”

“唰!”

“您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兵部尚书刘天和的挚友、曾击退吉囊八万大军的大同將军周尚文,猛地站住。

周尚文白髯根根炸开竖立,嘴唇上一道淡色刀疤直连到眼角处,周尚文冷笑打量大同总兵官的亲兵,“婆娘胸脯没趴过的小娃娃,敢在老子面前叫囂”

周尚文横起大槊,把周围的三五亲兵砸倒在地,“哎呦!”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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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尚文膂力惊人,难以想像,这个年纪如何抡得动大槊。

“哼!”周尚文冷哼一声。

周围九边府兵麻木的望著这一切,府兵身上穿著单衣,上面號字磨得看不清。

周尚文看过周围府兵,眼中忧虑和恐惧混杂,大步衝进帅帐。

“钱总兵!”

大同总兵官钱思远被嚇一跳,食箸上夹著的羊肉啪嗒掉进热锅里,滚烫热水溅到钱思远脸上,“哎呦!烫死我了!”

钱思远大怒,“周尚文!你干什么!我叫你了吗谁让你擅闯帅帐呢!”

“钱总兵,要出事了。”

周尚文神色肃容。

“出什么事了能出什么事!”钱思远用丝缎蹭了下脸,心中暗骂,大同最大的祸害就是你这老不死的!

钱思远提心弔胆两个月,连城墙都不敢上,大同镇外是成千上万绿油油的眼睛!钱思远成天求爷爷告奶奶,要京中一定要同意互市,可千万別打仗啊!

不知是不是钱思远求的神仙管用,陛下圣旨真要互市!

俺答汗如愿,当天退兵,这是两天前的事。

如今刚刚閒下来,钱思远想吃点涮羊肉好好犒劳犒劳自己,提前叫亲兵护好帅帐,到底是被搅和了!

周尚文提著大槊走近。

“唉唉唉!你要干什么!大明官员若死得不明不白,刑部可是要派人稽查的啊!”

周尚文怕嚇到钱思远,把大槊朝地上一插,钱思远抚摸胸口,”呼,这还差不多。”

“钱总兵!大同府兵要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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