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戏鱼(1/2)
第101章 戏鱼
“兵服”
郝师爷想了一大圈。
他联想到现代產品,这个纽扣是哪国哪国製造的,那块面料是哪国哪国生產的,一件小物品代表著全球化。
带字號的兵服同理,代表著“全明化”,涉及到中央兵部、户部、工部三部及內官监、尚衣监两监和地方各省布政使司,是一个典型的国家项目。
权力来源於项目。
没有项目,就没有要钱要人的理由。
杨博说这个,郝师爷生出十二分警觉,他要做的事果然危险!
“是啊,兵服。兵部又要製作兵服,我先来瞅瞅啥价钱。”
郝师爷挠了挠头。
“懵了”杨博哈哈大笑,“我也懵啊,这不是倒反天罡吗我竟然要找卖出去的兵服判断作价几何。”
“等等,”郝师爷打断杨博,“这地方卖的兵服是哪的”
“若我得到的消息没错,是计划去年发给九边的。”
京中禁军所穿带“勇”字號服,属皇宫內款项,不经外府院,只有尚衣监和內官监两监负责,尚衣监製好后,存到內官监仓库,有需要时再拿出来更换。
外地府府兵带“兵”字號服,则与禁军兵服不同,不由宫里负责,而是由外面的官府负责。
先是兵部提出有兵服製作一事,工部虞衡清吏司负责核对所制兵服样式,再算大约所需布量,把大致数量交给地方布政使司核对,地方再回报数目;中央地方对好后,便由地方负责生產,以供应地方府兵。
这里要说一句,工部下属部分名字中都带个“清吏”二字,各部相同,如杨博所属部门全名叫职方清吏司,好像不加“清吏”二字,官员就要大贪特贪。郝师爷想著,这是越缺什么越要叫什么。
话扯远了。
再说回这府兵兵服,地方组织生產完毕后,用多少原料、多少人力都要上报给工部。
工部把款项报给户部,户部再核算经费,全部繁冗的流程走完后,所有兵服上交京城,再以兵部的名义发下去。
“量大不大”郝仁问道。
“大!”杨博嘖嘖,“起码两千件!”
“嘶!”
郝师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提及此事,杨博脸上仍残留著震惊:“这可不是零敲碎打留出来的,恐怕九边做完发回京城后就再没发回去过,不知九边將士如何过的冬
兵服,尤其是九边的这套,棉料用得最厚,卖价也高,除了能拆掉字號折成材料再卖...这兵服在海上是硬通货。”
郝仁:“卖给倭寇”
”
.——.”杨博点了下头。“不止九边的兵服,禁军的也有。”
闻言,郝师爷朝左右张望,这宣德楼有通天的本事啊!
还有,能倒腾出如此大量的兵服,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
尚衣监內官监兵部工部户部外地府
最难判断的是,恐怕不止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些兵部可以隨意排列组合狼狈为奸,而最不敢想的是..
“你这绿豆粥酸了!全酸了!”
郝师爷朝福窗外看去,先前卖给郝仁酸粥的铺子老板与一客人爭执不休。
“酸个屁!我这是纯正酸粥!做得就是这个味!”
高皇帝刘邦与霸王项羽曾约定,先入汉中者王。
刘邦先项羽一步,刘邦周行秦时府库,一时被万千財宝晃花了眼,两条腿似大树扎根定在原地。
大丈夫爭天下,所爭之物就在眼前!
张良在旁见刘邦表情有异,忙令樊噲把刘邦架出秦库。刘邦封秦库,约法三章,行王者之道大定人心。
传闻,刘邦被架出秦库前,並非分毫未取,他命张良一定要拿出一件宝物,后来这件宝物被置於汉宫內最显眼处,供汉家皇帝日夜赏观。
这件宝物便是青玉五枝灯。
其只在《西京杂记》中略有记载,五枝灯,高七尺五寸,作蟠螭以口衔灯,灯燃,鳞甲皆动,上有十二枚铜人,火点起,十二枚铜人各执琴筑笙等起渺渺仙乐。
永寿宫內,嘉靖斥重金让工匠仿製的青玉五枝灯放在汉白玉砖上,这已不知第几次呈命打造,可每一次嘉靖都不满意。
司礼监大牌子黄锦瑟缩在一旁,上次造这青玉五枝灯仿佛达到嘉靖的忍耐极限,將参与其中的工匠尽数砍头,这一次若再不满意,不知又要牵连多少。
嘉靖绕著五枝灯走,龙眸挑剔得上下扫视,连细枝末节都不放过眼。
明时工艺照比汉时更进步,这五枝灯外形已无可挑剔,哪怕不点灯,在黑夜中仍能散出翠绿萤光。
“嗯。
“”
嘉靖满意的嗯了一声。
“不错。”
这一声不错,压弯黄锦整根脊樑的声势一松,可黄锦仍不敢有丝毫懈怠,仿製外形不难,最难的是点灯后十二铜人能否奏出仙乐!
汉时工匠不知用得什么神仙法子,难坏了近一千七百年后的明朝工匠!
“点灯吧。”嘉靖难掩语气中的期待。
黄锦身子一僵,整条胳膊似长成一根,关节处没法弯折,只能一起上,一起下,看起来如提线傀儡,滑稽得很。
谁若是满足不了嘉靖的期待,这期待便会反噬为怒火。
黄锦擦开火摺子,颤著手將五枝灯灯绒点燃。
火苗在灯绒上摇曳,灯身蟠螭盔甲徐徐展开,嘉靖眼中期待愈盛!
各执乐器的十二铜人抬起手中乐器,一段玄妙仙乐奏起,乐声一起,黄锦激动的满脸是泪,扑通跪在地下。
“成了!奴才贺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
“呼...”嘉靖感慨万分,“看来朕的法子还是有用。”
黄锦皮子一紧。
嘉靖用的什么法子
很简单。
明朝工匠不是制不出汉时工艺吗好,那你们去地府里好好討教一下。
你看,后面的工匠不就做出来了。
黄锦到底还是喜大於惧,终於不用被这事再折磨了!嘉靖压他,黄锦只能压就要遭到嘉靖羞辱。
“只是...”
嘉靖皱眉。
咔咔咔!
黄锦僵硬著脖子拧过来。
“万岁爷”
“这曲子不错,只是听一天两天还好,听多了就腻了,你说呢”
此时的渺渺仙乐传进黄锦耳中和工匠惨叫声没区別。
我说什么
汉时皇帝也没说听腻,你怎么两天就听腻了
黄锦压下心中的怨言:“万岁爷,恐怕再造有些难了。”
黄锦不是心疼工匠,只要能保住他司礼监大牌子的位置,工匠死光了都与他没关係。
但,黄锦明白,能造出这一盏已是穷尽人力,工匠被榨乾了,总不是说你要天上的月亮也给你去摘吧!这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嘉靖站在五枝灯后,透过火苗看黄锦,”难。难吗”
“不难!奴才这便想办法!”黄锦急中生智,激动道,“万岁爷!奴才有办法了!”
“哦”嘉靖颇为惊讶。“你这阉货有办法”
“有!奴才找工匠多做几个,每个都有不同的曲子,万岁爷想听哪个就点哪个!莫说是一首了,十首百首也做得!”
嘉靖眼皮子跳动。
黄锦所言,也算是个办法。
可...怎么说呢
“朕在西苑只有这一个永寿宫,朕每天连手脚都不敢伸开,仁寿宫还没建起来,你让朕在这仅有的安身之处放一屋子灯”
黄锦怔了下,忙道:“奴才太蠢!”
“你是蠢。”
嘉靖冷冷道。
“今日在內阁,严嵩叫他们写青词时,提没提鱼戏莲叶东”
“回稟万岁爷,没有,没提。”
若这是前任大牌子郑迁,嘉靖要问“今日他们在內阁都说什么了啊”,接著郑迁凭藉识记的本事一句一句学,嘉靖能从中听自己想听的。
可面对黄锦,黄锦没有郑迁的记识,嘉靖要换个问法。
黄锦还在心里琢磨,“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是什么意思。
嘉靖透过火苗看黄锦。
他有点烦了。
可他还要用黄锦。
暂时还没人能取代黄锦。
“严嵩都找你说什么了”
黄锦不惊讶嘉靖知道,司礼监大牌子同时掌握东厂,但东厂的本事照比锦衣卫可差远了。锦衣卫渗透在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更何况是皇城內,户部尚书和司礼监大璫的窃窃私语,怎会不惊到天上人
“回稟万岁爷,严嵩说长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