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代价 1(1/2)
2022年,四川东部某个被山峦环绕的小县城,夜里十一点,正是烟火气最旺的时候。
沿街的烧烤摊支起明晃晃的白炽灯,油星在铁架上炸开细密的噼啪声。
划拳声、笑骂声、啤酒瓶碰撞声混在辛辣的油烟里,织成一片燥热的网。
赵磊就坐在靠路边的塑料凳上,刚满二十二岁,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他仰头喝酒的动作晃了晃。
同桌的是三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桌上堆着竹签和空瓶。他正讲到下个月要和女朋友去拍婚纱照,嘴角还沾着辣椒面。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邻桌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突然站起来,手里握着的东西在灯光下反了一道冷光。
没人听见争吵,甚至没人看清那张脸,男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了一把,踉跄着扑过来,手臂机械地往前一送,再一送。
赵磊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迅速洇开的两团暗红色,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喊朋友的名字,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身体向后倒去时,带翻了一箱没开的啤酒,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摊主尖叫着拨电话,食客四散退开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穿黑背心的男人扔掉手里的水果刀,刀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他站着没动,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
赵磊被抬上车时,眼睛还睁着,望着县城上空那片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天。
他的父亲赵建国是第二天早上接到电话的。这个四十八岁的男人在自家开的“老赵饭馆”后厨熬高汤,手机响了三遍才擦擦手接起来。
听完那边的话,他慢慢蹲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漏气的风箱。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来了很多人,赵建国机械地和每个人握手,接受那些千篇一律的“节哀”。
他的妻子王秀芬哭晕过去两次,醒来就死死抱着儿子高中校服不撒手。
亲戚们窃窃私语,说捅人的那家“有关系”,事情恐怕不好办。
他们说得没错。
案件拖进了漫长的程序。
2023年春天,赵建国拿到一纸“双方均有责任”的调解书,赔偿金额勉强够覆盖丧葬费。
律师暗示对方家里有人在系统里,劝他“见好就收”。
那天晚上,赵建国把调解书撕成碎片,撒进了饭馆后门的潲水桶。
日子还得过,饭馆照常开门,招牌上的LED灯坏了两个笔画,“老赵饭馆”变成了“老赵饭广”。
熟客们默契地不再提儿子的事,只是偶尔瞥见柜台后那张迅速衰老的脸时,会匆匆移开视线。
2025年,6月3日
许成刷到那条抖音时,正在马桶上抽烟。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卫生间里显得刺眼。视频是黑白的,没有配乐,只有一行字:“磊磊,爸想你。”
发布者是“老赵饭广”,头像用的是饭馆门脸照。
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许成和赵建国不算熟,只是在同一个商会待过,逢年过节发条群发祝福的关系。
他知道赵磊的事,整个县城做点小生意的人都知道。
大家默契地不去触碰这道伤口,仿佛不提,那件事就没发生过。
可这条抖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了这层薄膜。
许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烟灰掉在睡裤上烫出一个洞。
他忽然想,那孩子现在在哪儿?如果人死后真有去处,赵磊过得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缠成了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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