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深山勘探 3(2/2)
裹尸袋是从县殡仪馆调来的,黑色,厚塑料。
把赵大强的遗体装进去时,所有人都别过脸。
刘福贵和老张挤在一辆越野车后座,一路无话。
车子发动时,刘福贵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院子。院门还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他打了个寒颤。
回到省城是正月十二。
队里给所有人放了假,赵大强的家属来了,谈赔偿,处理后事。
勘探队暂时解散,蛤蟆沟的项目无限期搁置。
刘福贵以为自己安全了。
他住在单位宿舍,白天睡觉,晚上喝酒,想用酒精麻醉自己。
但噩梦还是来了。
正月十五那晚,他梦见赵大强又来了。
这次不是在山上,就在他宿舍里,站在床边。
脑袋还是碎的,但能说话。
“福贵,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山上。”赵大强的声音含糊不清,像含着一口水,“没人给我烧纸,没人给我送钱。山上冷啊……你们得回来一个,常年陪着我……”
刘福贵想醒,醒不了,想喊,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破碎的手伸过来,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你回来吧……回来……”
刘福贵猛地坐起,天已经亮了。他浑身湿透,床单都被汗浸湿。
从那以后,噩梦每晚都来。
有时是赵大强,有时是那个煮人头的老太太,有时是站在崖边叫他跳下去的无脸人。
刘福贵精神迅速萎靡,眼圈乌黑,体重掉了十几斤。
他试过看医生,医生开了安眠药,没用。
药效下他能睡着,但梦里更清晰、更真实,有一次他甚至梦见自己在宿舍里上吊,醒来时脖子上真有勒痕。
最后,一个老同事偷偷告诉他:“你这像是撞邪了。我认识个懂行的,要不你去看看?”
刘福贵走投无路,去了。
那人姓韩,住在老城区一间平房里。听刘福贵说完,韩师傅闭眼掐算了半天,睁开眼说:“你们住的那房子,原主是个横死的老太太吧?”
“说是正常死的……”
“不是。”韩师傅摇头,“她是冻死在院子里的。儿子不孝,冬天把她赶出来,在柴房冻了一夜。死的时候,怨气就聚在院子里了。”
刘福贵脊背发凉:“那山神……”
“山神是真有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神。深山里年头久的东西,沾了地气,就有灵性。你们那个同事,骂了它,又是在年三十,它记仇了。”韩师傅顿了顿,
“老太太的怨气和山灵的怒气凑在一块,你同事就成了祭品,现在他横死,怨气更重,缠着你们这些在场的人。”
“那我怎么办?”
韩师傅让他买了黄纸、香烛、供品,又画了几道符。“我教你个法子,今晚子时,在十字路口烧了,烧的时候念叨他的全名,说给他送钱送衣,让他安心走,别再来缠你。”
刘福贵照做了。
那晚他在城西一个十字路口,画了个圈,把纸钱元宝放在圈里烧。
火光照亮他憔悴的脸,他低声念叨:“赵大强,兄弟给你送钱了,你在那边好好过,别来找我了,咱俩无冤无仇,你就放过我吧……”
纸灰打着旋飞上天。远处传来野狗叫。
说也奇怪,从那晚起,噩梦真停了。
刘福贵能睡整觉了,精神慢慢恢复,但他再也没回勘探队,办了病退,在城里开了个小卖部,从此远离深山。
老张也请了长期病假,后来调到后勤部门,再也没出过野外。
周国栋被降职处分,调到资料室,他头发白了一半。
蛤蟆沟村的勘探项目永久取消。
那片山区后来划为自然保护区,再无人涉足。
村支书下令,祭祀山神的规矩比以前更严了。
猪头必须用最大的,黄纸必须烧够数,谁要是敢说半句不敬的话,全村人都要跟着遭殃。
而勘探队住过的那处院子,再也没人敢住,院门永远锁着,铁锁锈死了。
有小孩从门缝往里看,说晚上能看见西南角有火光,像有个老太太蹲在那儿烧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