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床下3（2/2）

经理松了口气。“警察同志，你看，我们酒店一直很规范，怎么可能……”

“等等。”老警察打断他，他蹲在床边，用手电筒照着床架内侧。“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凑过去。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可以看到床架内侧的木质背板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刮擦过。

划痕集中在床架正中央下方的位置。

更仔细地看，在地毯的边缘，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小块颜色略深，虽然被清洗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与周围地毯的色差。

老警察站起来，看向经理。“这个房间最近一次彻底清洁是什么时候？”

“就……就每天正常打扫。”经理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是说，床垫

经理沉默了。

“三年前，2019年10月左右，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老警察继续问，“比如客人投诉，员工离职，或者维修记录？”

经理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年轻警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表情凝重。“队长，查到了。这家酒店2019年11月有个客房服务员突然离职，叫王海，男性，45岁。离职后再没找到工作记录，目前下落不明。他的妹妹……2020年初报过失踪，一直没找到。”

所有人都看向经理。

经理终于崩溃了。“我……我不知道具体情况，王海当时是临时工，干了两个月就不干了。他负责三楼的清洁，包括306房。他离职后，我们检查房间，发现306的床架有点问题，就换了新的床架……旧的拆下来扔了，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换下来的旧床架呢？”老警察厉声问。

“当垃圾处理了，三年前的事了……”

陈远听着这些对话，突然又开始咳嗽。

这一次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他弯下腰，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咳着咳着，他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咸腥的味道涌上来。

他吐出了一口血。

鲜红的血滴落在地毯上，在浅色的绒毛上晕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远看着那摊血，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梦里，女孩说的“我会感谢你的”，也许不是感谢，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或者一种代价。

警察叫了救护车。在被抬上担架时，陈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架上，照在那摊血迹上。

他想起了女孩梦里的脸，清晰得如同真人。

她也许一直就在那里，在床底下，在那个黑色的袋子里，等着被人发现。

等了两个月，等到他住进来，然后钻进他的梦里，用尽最后的力量传递信息。

而他，因为恐惧，因为犹豫，因为种种现实的考量，选择了离开。

救护车的门关上，警笛响起。

陈远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闪烁的灯，意识逐渐模糊。

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的咳嗽声，和警察用对讲机报告的声音：

“通知刑侦队，这里可能涉及命案，需要彻底搜查酒店，尤其是三楼的储物间和垃圾处理记录……”

然后黑暗降临。

陈远再也没能离开医院，他的咳嗽变成了咯血，肺部出现不明原因的纤维化，医生找不到病因，所有的治疗都无效。

三个月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他的心跳停止了。

死亡证明上写的死因是：特发性肺纤维化，急性呼吸衰竭。

警方后来在那家酒店的锅炉房地下，挖出了三具女性的遗体，都被分装在黑色垃圾袋里，用胶带密封。

其中一个就是赵雨欣。

嫌疑人王海在逃亡途中车祸身亡，死无对证。

酒店被查封，经理被逮捕，新闻铺天盖地报道了几天，然后被新的热点取代。

没有人把陈远的死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除了一个细节：在清理陈远的遗物时，他的母亲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是那个派出所的电话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我该早点来的。”

短信的编辑时间，是他住进医院的那天下午。

而在他手机相册的最深处，还有一张截图，是那家酒店的差评页面，那条“房间有怪味，睡不着”的评论。

截图的时间戳是2020年11月，就在他咳血入院前两个月。

只有那家被封的酒店，还立在街角，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