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十字路口 1（2/2）

他看到扭曲的汽车底盘、碎裂的玻璃反射着奇怪的光、一滩不断蔓延的深色液体。

视线边缘，有很多双脚，穿着各式各样的鞋子，布鞋、皮鞋、甚至一只红色的童鞋，它们静静地围站着，鞋尖都朝着他。

然后，那些脚开始慢慢移动，不是走，是拖，带着沙沙的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他总在那些脚几乎要踩到他脸上时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喉咙里堵着一声尖叫。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深夜。

项目临上线，团队全员加班，凌晨三点，终于搞定最后一个致命BUG。

组长王涛松了口气，拍手说大家辛苦了，监控室那边说楼下大门有点小问题，维修工明早才能来，为安全起见，今晚就在公司休息区凑合一下吧，公司报销明天早餐。

众人都累瘫了，没人有异议。

周远更不想在这个时间独自面对漫长的夜路和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

休息区有十几张简易躺椅，同事们很快横七竖八躺下，鼾声渐起。

周远却毫无睡意，他躺了一会儿，那被窥视的感觉在人多的地方似乎减弱了，但并未消失，像一层薄冰覆在皮肤上。

他起身，轻手轻脚走出休息区，想去办公区自己的座位上拿充电器。

偌大的办公区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几台忘记关闭的电脑屏幕闪烁着休眠的光。

周远凭着记忆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监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显示器特有的冷白光。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监控室通常有保安值夜，但此刻里面空无一人，可能是去巡查或者偷懒了。

七八块大屏幕分割显示着大楼各处的实时画面：入口、电梯、走廊、停车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其中一块屏幕上。

那是A座三号电梯内的监控，此刻电梯停在一楼，空无一人，顶灯明亮。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金属轿厢，心里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泛了起来。

就在这时，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跳动了一下。03:17。

三号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忽然亮了——从1开始往上跳。

2，3，4……有人这时候用电梯？

可能是其他加班楼层的同事吧。

周远没太在意，准备离开。

电梯停在了他所在的楼层，23楼。

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昏暗的走廊灯光，轿厢内明亮。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背对着摄像头，走向控制面板。

周远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个背影，那件灰蓝色格子衬衫，那条黑色休闲裤，还有那略显佝偻疲惫的站姿……是他自己！

屏幕里的“他”按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

数字开始下降：22，21，20……

周远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冻结，他明明站在监控室里，电梯里的那个是谁？

不，不对，时间！

他猛地看向屏幕时间，03:17。

这是……实时监控？可他现在就在这里……

他死死盯着屏幕，电梯匀速下降，轿厢里的“他”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

然后，在楼层数字跳到“15”时，周远看到，屏幕里“他”的身后，电梯光洁的金属轿厢壁上，除了“他”的倒影，似乎……还有别的模糊影子。

一开始很淡，像水汽，又像是信号干扰的条纹。

但随着电梯下降，那些影子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清晰细节，而是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紧贴在“他”的身后，几乎叠在一起。

它们微微晃动，姿态僵硬。

周远数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七个。

一共七个模糊的人影。

电梯停在了B2，地下室。

门开了，外面是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灯光。

“他”走了出去，身影即将离开摄像头范围。

就在“他”完全走出去的前一瞬，或许是因为角度变化，轿厢壁的反射更清楚了一些。

周远看到，那七个人影，也跟着“他”一起移动，最前面的一个，几乎就要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他”和它们，都消失在了监控画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