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骨灰房 2（2/2）

然后是敲击声，咚咚咚，在墙壁内部。

最后是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是很多个重叠的喘息，贴在他耳边。

“别回头。”赵大伟咬牙重复周师傅的话，继续往火堆里添纸钱。

火焰突然变成了绿色。

不是完全的绿，是橘黄中掺着诡异的绿光，火苗窜起半米高，扭曲成难以形容的形状。

纸灰没有向上飘，而是打着旋在地面扩散，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弄。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很近，几乎是贴着他的后颈：“不……走……”

赵大伟浑身僵硬，强迫自己盯着火焰，一遍遍重复那句话。

烧了整整四十分钟，纸钱全部化为灰烬。

火焰熄灭的瞬间，屋里的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赵大伟不敢多留，冲进卧室胡乱把衣物塞进行李箱，又去书房收拾苏晓雅的直播设备。

搬走最后一样东西时，他无意中碰掉了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八骏图》。

画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

赵大伟蹲下身想捡，目光却被墙面吸引。

画后面的墙上，有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画出的图案。

不是字，也不是常见的符咒，而是一种扭曲的、螺旋状的符号，中央是一个歪斜的多边形。

颜料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刺眼。

赵大伟盯着那个符号，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恶心。

他不敢再看，用画框随便盖住，拖着行李箱冲出房门。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角落里大口喘气。

电梯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肩膀上有一个模糊的手印，灰白色的，正在慢慢变淡。

新租的房子在城西，一室一厅，不大但明亮通风。

搬进去的头两天，苏晓雅依然嗜睡，但醒着的时间逐渐变长。

第三天，她彻底清醒了，看着陌生的环境一脸困惑：“我们怎么搬这儿来了？直播设备呢？”

赵大伟没有详细解释，只说之前房子有问题。

苏晓雅也没有追问，她的记忆似乎停留在刚搬进锦华小区不久的时候，后来的事都模糊不清。

一周后，苏母叫两人回家吃饭，饭桌上，赵大伟说起那个梦，描述梦里男人的长相：“四十多岁，瘦，穿灰色夹克，眼睛特别亮……”

苏母筷子掉在桌上。

她起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泛黄。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八十年代的服装，笑容腼腆。

赵大伟只看了一眼，全身血液都凉了。

就是他。

梦里那个叫他搬走的男人。

“这是晓雅的父亲。”苏母声音哽咽，“他走的时候，晓雅才三岁……没想到，他还惦记着。”

赵大伟盯着照片，说不出话，他从未见过苏父，苏晓雅也很少提起。

可现在，这个男人出现在他梦里，警告他，救了他和晓雅。

“你爸是怎么……”赵大伟问。

“车祸。”苏母抹了抹眼角，“当场就没救了，他以前可疼晓雅了，整天抱着不撒手。”

又过了一周，赵大伟偶然遇见战友张猛，聊起锦华小区的事。

张猛表情古怪：“伟哥，你知不知道你原来住的那栋楼，有个外号？”

“什么？”

“骨灰楼。”张猛压低声音，“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

“那栋楼有一大半房子不是住人的，是放骨灰的，特别十八楼，整层都是。房东买来当阴宅，比墓地便宜，还不限购。”

赵大伟想起从未见过的邻居，永远拉着的窗帘，还有孙房东闪烁的眼神。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我表姐在房产中介上班，她说锦华小区那一片，这种房子特别多。有些是本地人买了放自家先人，有些是外地人投资。”张猛说，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在窗户里面再砌一堵墙，外面看有窗帘，其实后面是砖墙。你想想，你见过那层的邻居吗？”

赵大伟摇头，一次都没有。

“还有更损的。”张猛接着说，“有些人为了压价，会把这种房子租出去，用活人的阳气镇着，等租客出事或者自己发现不对劲搬走，再继续租。租金便宜，总有人上当。”

赵大伟想起周师傅说的“三个横死的”，想起绿色的火焰，想起墙上的红色符号。

那符号也许根本不是辟邪的，而是吸引那些东西的。

三个月后，苏晓雅完全恢复了正常。

她重新开始直播，事业比以前更好，赵大伟找到一份保安队长的工作，生活步入正轨。

两人偶尔还会提起锦华小区的经历，但都不愿深谈。

有一天赵大伟路过那片区域，远远看着那栋楼。

十八楼的窗户反射着金光，窗帘依然拉着，严严实实。

他突然想起搬走那天，在电梯里遇到的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看他大包小包，随口问：“搬走了？”

赵大伟点头。

老太太叹气：“搬走好，那层不能住人。”

“您知道？”赵大伟问。

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这儿住了十年，那层从来没亮过灯。但有时候晚上，能听见好多脚步声。”

电梯到了一楼，老太太走出去，又回头说了一句：“小伙子，你命大。”

那之后，赵大伟再也没去过城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