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尊严的价签（2/2）

去收银台结账的路上，他经过冷冻区。冰柜里陈列着包装精美的速冻饺子，他记得小哲很喜欢吃某种品牌的香菇猪肉馅。以前，林薇总会买几包放在冰箱里，作为不想做饭时的备用餐。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触碰到那冰冷包装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是他现在无法承受的奢侈。

结账时，收银员报出一个数字。王成从钱包里小心翼翼地数出相应的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确认了两遍，才递过去。收银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让他感到脸颊微微发烫。

提着那个轻飘飘的、只装着最基本生存物资的购物袋走出超市，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孤独感将他淹没。他该去哪里？他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王成？”

他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是他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姓陈，似乎还在原来的行业里混得风生水起。

“老陈……”王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下意识地将手里那个寒酸的购物袋往身后藏了藏。

“真是你啊！好久不见！”老陈热情地走过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成有些褪色的夹克和手上那个显眼的廉价购物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掩饰过去，“最近在哪儿高就呢？”

“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王成几乎是仓促地打断了对方的寒暄，他无法面对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无法承受那份看似关心实则可能充满比较的对话。他胡乱地点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汇入街上的人流，将老陈和他那可能带来的、更多关于过往成功生活的提醒，远远抛在身后。

他快步走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屈辱和恐慌。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人，每一个路人的目光都像是在审视他的失败。

他一直走到一个僻静的小公园才停下来，靠在一条长椅上大口喘着气。购物袋放在旁边，里面那几包廉价的泡面和基本洗漱用品，像是对他当下人生最直白、最残酷的注解。

法院的传票在口袋里沉甸甸的，老陈那惊讶的眼神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林薇的短信，儿子的补习费，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所有这些，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他越缠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他抬起头，望着城市高楼缝隙间那片狭窄的天空，眼神空洞。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逃离，不顾一切地逃离，逃离这一切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现实，哪怕只是暂时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力，开始疯狂地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