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尊严的价签（1/2）

王成在沙发上醒来，全身的肌肉如同被拆卸重组过一般酸痛。窗外天光未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割出房间里混乱的轮廓——散落的外卖盒、随手丢弃的衣物、蒙尘的家具。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林薇那条关于补习费的短信像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八百元。一个曾经或许只是一顿饭钱、一次普通家庭娱乐开销的数字，如今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面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两百零七元纸币的触感单薄得令人心慌。

胃里传来熟悉的、带着灼烧感的空虚。他挣扎着起身，走向厨房。冰箱里只剩下半包榨菜和几个干瘪的土豆。他默默地煮了一小锅白粥，粥水稀薄，米粒可数。就着榨菜喝粥时，他听到楼下传来邻居发动汽车的声音，那是规律的、属于尚在轨道上的人的声音。而他，仿佛已经被这个世界静音。

粥还没喝完，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一个本地固定号码，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官方意味。王成的心猛地一沉，某种预感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王成先生吗？”一个年轻但毫无感情的女声传来，“这里是区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关于您与XX银行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相关诉讼文书已通过司法专邮寄送至您户籍地址，请注意查收。如有疑问，可依据文书上的联系方式咨询承办法官……”

后面的话，王成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法院……诉讼……这些曾经离他无比遥远的词汇，如今像巨石般砸落。

电话挂断后许久，他才僵硬地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门口的地上，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厚厚的、印着法院字样的牛皮纸信封已经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不祥的黑色标记。

他没有立刻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装置。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弯腰拾起。信封很沉，里面装着的，是他人生正式进入法律强制执行阶段的宣告，是他即将失去这最后栖身之所的铁证。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窒息感迫使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他抓起钥匙和那个装着全部财产的钱包，逃也似的出了门。

他去了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行走在明亮宽敞、货物琳琅满目的通道间，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周围是推着满载货物购物车、神情从容或愉悦的顾客，孩子们在零食区前流连，情侣在挑选新鲜的食材。这一切日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与他口袋里的法院传票和仅有的两百零七元钱形成了荒诞而残酷的对比。

他来到生活用品区，找到最便宜的牙膏、香皂和一把新的剃须刀片——旧的已经钝得刮不干净他日益粗糙的皮肤。他仔细地比较着价格，挑选着每一样所能找到的最廉价的替代品。即使如此，当他把这几样微不足道的东西放进购物车时，心里已经开始快速计算着余额。

在速食面货架前，他停留了很久。成箱购买显然更划算，但他甚至拿不出买一整箱的钱。最终，他拿了五包最便宜的袋装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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