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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信任疤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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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表的黄铜外壳在石屋口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次风过,链子轻叩岩壁,发出“嗒…嗒…”的单调轻响,如同幽魂不散的跫音,敲打在林墨紧绷的神经上。

这声音已持续了八十一个日夜,自从他将这块怀表悬挂在此,它就成为了这座石屋的心跳,一个他亲手设置的、永不停歇的警钟。

林墨躺在自己用干草和棕榈叶铺就的床铺上,双眼在黑暗中圆睁。

石屋外月光惨淡,透过石屋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扭曲的斑影。

埃里克临终的忏悔,米拉毒鱼未遂后那张扭曲的脸,以及昨夜风暴中那声被巨浪和利齿吞噬的绝望尖叫……这些画面如同淬毒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记忆,在每一次“嗒嗒”声中骤然收紧,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仿佛看见埃里克刚被冲上岸时的模样:浑身被海水泡得发白,左腿从膝盖以下以诡异的角度弯曲,伤口被海水浸泡得发胀,边缘翻着死肉,蛆虫已在其中蠕动。

这个男人,在昏迷中仍紧攥着一块破损的圣母像挂坠,嘴唇干裂,用林墨听不懂的语言喃喃祈求。

那时的林墨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警惕,但也有一丝几乎被遗忘的、属于人类的悸动。

在这座吞噬了无数船只和生命的魔鬼海域,竟然有另一个幸存者。

他用了三天三夜才将埃里克从死亡线上拉回。

用自制的骨锯锯掉了那条溃烂的腿,用火烫过的燧石刀刮去腐肉,用岛上发现的、具有抗菌效果的苔藓敷裹伤口。

埃里克在高烧中胡言乱语,用某种林墨听不懂的航海土语,讲述着那场导致他船只沉没的风暴,讲述着那些葬身鱼腹的同伴,讲述着他在漂浮的残骸上如何靠喝雨水、吃生鱼维持了十七天。

他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涣散,清醒时会紧紧抓住林墨的手,用生硬的英语反复说:“谢谢你……上帝保佑你……你是天使……”

林墨当时以为自己听懂了。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个濒死者本能的求生表演。

当埃里克能勉强坐起,开始用削尖的木炭在岩壁上画航海图、讲述他家乡的巴斯克山脉和牧羊人的传说时,林墨曾短暂地放松过警惕。

他甚至允许埃里克使用他的工具,分享他储存的木薯和熏鱼。

他们曾并肩坐在石屋口,看夕阳将海面染成血红色,埃里克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断断续续地讲述他年轻时在纽芬兰渔场的见闻,讲述大西洋上那些如山般巨大的冰山,讲述极夜里绚烂的极光。

那些时刻,林墨几乎要相信,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上,人类与生俱来的联结本能,能够战胜生存的残酷法则。

然后就是那个暴雨夜。

埃里克的伤口再次感染,高烧卷土重来。

在谵妄中,他终于说出了真相,不是船只失事的真相,而是更黑暗的东西。

他抓住林墨的衣襟,眼球因高热而布满血丝,用混杂着各种语言的破碎语句,坦白了自己在漂浮残骸上的最后三天,是如何用折断的桅杆碎片,砸开了已死同伴的头骨,吮吸骨髓,撕咬尚未完全腐烂的肌肉。

“为了活……我必须活……”

他哭喊着,涕泪横流。

“米娜……我的米娜还在等我回家……”

那一刻,林墨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冻结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在讲述家乡牧羊人歌谣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曾流露感激和脆弱的眼睛,现在只剩下野兽般的求生欲望和罪恶带来的疯狂。

信任的基石,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而米拉的到来,则将这种崩塌推向了毁灭的深渊。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身上的伤口化脓溃烂,说话时总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林墨收留了她,给了她食物、水和草药。他甚至为了她,将本就不充裕的资源和地盘一分为二。

结果呢?

她偷走了他珍藏的几根铜钉。在这座石器时代的孤岛上,那是无价之宝。

她往共享的鱼汤里下毒,用的是岛上一种具有神经麻痹效果的毒藤汁液。若非林墨谨慎,倒在沙滩上抽搐至死的就会是他。

最讽刺的是,米拉自己的结局。

林墨站在守望崖上,看着她的小船在巨浪中如同一片枯叶,被高高抛起,又狠狠砸下。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海面,就在那一刹那,林墨看见了。

不止一条鲨鱼的背鳍,而是至少五六条,如同死神的镰刀,环绕着那艘即将散架的小船。

米拉的尖叫声被雷鸣和浪涛吞噬,但林墨仿佛能看见她最后的表情:

不再是伪装出的柔弱,而是最原始的、面对死亡时的惊恐和绝望。

“够了!”

林墨猛地从草铺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树皮背心。

石屋内弥漫着雨后潮湿的土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

他站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视着这个曾经被短暂共享、如今却充斥着背叛与死亡余味的空间。

石屋不大,约莫三十步长,十五步宽,顶部最高处约两米高。

林墨花了很长时间,一点点将它打造得适宜居住,然后埃里克来了。

这个一条腿的男人,用他还能活动的双手,笨拙地垒砌了一道矮墙,试图在石屋内隔出一个“卧室”。

石块大小不一,泥巴抹得凹凸不平,墙只垒到胸口高,与其说是隔断,不如说是一种象征。

林墨当时默许了,甚至觉得这道粗糙的墙有种笨拙的真诚。

米拉则带来了另一种“改造”。

她用采集来的彩色藤蔓和在海滩上捡拾的贝壳、珊瑚碎片,编织了一面装饰帘,悬挂在石屋口内侧。她说这样能让石屋“看起来像个家”。

她还用粗木桩和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搭了一个简陋的桌子,说以后可以“一起用餐”。

林墨当时没有反对,内心深处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甚至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现在,这一切在他眼中,都成了深入骨髓的耻辱烙印。

矮墙提醒着他曾多么轻易地接纳了一个食人者;彩帘和桌子嘲笑着他居然短暂地相信过“家”和“共享”的可能性。

这些痕迹,这些代表着短暂共存与最终崩坏的“文明”印记,此刻像活物一样,在昏暗中扭曲、蠕动,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它们必须消失。

立刻,彻底消失。

林墨走到埃里克垒砌的那堵矮墙前。石块粗糙,泥巴早已干涸龟裂,裂缝中甚至长出了几株顽强的苔藓。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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