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余烬(1/2)
风暴在天明时分,如同它来时一样突然地,渐渐平息了。
风势减弱成呜咽,雨点从狂暴的鞭挞变成淅淅沥沥的、冰冷的垂落。
云层依旧低厚,但已经透出灰白的天光。
整个世界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疲惫。
林墨走出石屋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湿漉漉的、混杂着土腥、海腥、腐烂植物和被暴力翻搅后的浑浊气息。
丛林中,随处可见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的树木,枝叶狼藉,低洼处积满了浑浊的泥水。
海浪不再狂暴地咆哮,却依旧带着沉闷的、仿佛心有不甘的力度,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遍布泡沫和杂物的海岸线,发出疲惫的叹息。
空气中,除了这些熟悉的气味,似乎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的、铁锈般的腥气。
仿佛昨夜那场瞬间的吞噬和血腥,并未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依旧顽固地残留在这片空气和土地的记忆里。
林墨下意识地望向西海岸。
“沉船湾”方向的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被风暴摧残后的寻常景象。
昨夜那些迸射的竹木碎片,大部分可能已被卷入深海,或者散落到了更远的海岸。
米拉存在过的最后痕迹,正在被大海以它一贯的、冷漠无情的方式,迅速抹去、消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
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仿佛被抽空了某种支撑物的虚脱感。
林墨缓缓地走进米拉的窝棚,屋内依旧残留着昨夜惊心动魄的寒意。
他的目光,有些麻木地扫过窝棚内部,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里,堆放着属于米拉的、为数不多的遗物。
现在,随着主人的消失,这些物品突然具有了一种特殊的、沉甸甸的“遗物”属性。
林墨走过去,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开始清点。
那个修补过的、边缘凸凹不平的铁皮容器,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水渍。
几缕她搓好的、准备用来捆绑或编织的藤蔓纤维,整齐地卷着。
那把从木盒里找到的生锈小刀,被她磨得亮了一些,刀柄缠着破布。
几根削制失败、歪歪扭扭的木箭杆,箭头用树脂黏着尖锐的石片。
还有……一小包用宽大的、已经干枯的棕榈树叶,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林墨拿起那个树叶包裹,入手有些分量。
他揭开干枯卷曲的叶边,里面是三枚铜钉。
在窝棚昏暗的光线下,铜钉静静地躺在干燥的叶子上,泛着暗淡的、属于金属的独特光泽,绿锈斑驳,但钉身笔直,钉头厚实,钉尖锐利。
正是他丢失的、或者说,他认定被她偷走的那三枚。
她一直藏着,直到最后,疯狂地造船、出海、葬身鱼腹,也没有用它们来“要挟”他,没有试图用它们来“交换”什么,甚至没有拿出来尝试加固她那个可笑的、必死的竹筏。
只是藏着,像守着某个秘密,或者某个早已失去意义的执念。
为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他死寂的心湖,却激不起任何答案的涟漪。
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随着她被鲨鱼撕裂、吞没,这个“为什么”也沉入了永恒的黑暗海底。
林墨的手指收紧,铜钉冰凉的、坚硬的触感透过锈层传来,硌得他掌心生疼。
这疼痛如此真实,却无法驱散心中那片更大的、空洞的麻木。
他将铜钉重新用棕榈叶包好,放回原处。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动作有些粗暴地,将米拉所有的遗物全部拢在一起,抱在怀里。
这些物品混杂着海水的咸涩、铁锈的腥气、木头和藤蔓的尘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即将彻底消散的生命气息。
他抱着这一堆杂物,大步走出窝棚,脚步沉重。
在石屋东侧,靠近船坞上风口的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空地上,他将怀里的杂物狠狠地、全部扔在地上,发出杂乱的碰撞声。然后,他转身回到石屋,找来干燥的引火绒和燧石。
他跪在杂物堆前,开始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燧石。
火星溅落在引火绒上,冒出青烟。
“嚓……嚓……嚓……”
敲击声在寂静的、灾后般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单调,甚至有些刺耳,仿佛在为一场沉默的葬礼,敲响丧钟。
青烟变成火苗,火苗舔舐上干燥的棕榈叶和藤蔓纤维,发出“噼噼啪啪”的欢快声响,迅速蔓延开来。
火焰跳跃着,蹿高,变得明亮而灼热,将周围潮湿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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