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下潜(2/2)
第一位出现的人走得稳重而从容,他的手腕上有一个简单的钢环,上面刻着与手账里类似的海鸥印记。来客的心一紧:海鸥的标识并不是简单的饰物,它像是对方内部的标识系统——在玛莉的胸针、货艇残留纸上、冷库手账和那枚海鸥胸针之间,这只鸟反复出现,像是把网络的各级节点串联起来的视觉记号。男人没有直视门外,他像在确认什么,低声对同伴说了几句方言式的指令。随后,他拿起一只便携式终端,把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设备的扬声器发出一段短促的节拍——不是用来唤人,而像是在做内部校验。
时间像被拉长了几倍。来客知道一旦那终端的节拍完全对上,他们在岛上的每一步将被立刻暴露;他们必须在对方完成内环校验前夺取那台设备或切断它的天线。她做了一个快速决策:分散吸引注意,然后由麦微突入切断电路。艾米与林槿悄无声息地在两侧同时投掷烟雾弹式的迷烟——非致命、能在金属空气中快速弥散,形成视觉与电磁的双重干扰。烟雾在夜色中像一片低矮的雾霭,短短几秒,门内的光线被扯成条状。
麦微趁着混乱冲上前,手抄着便携解码器的外壳,飞快地剪断了集装箱外的一段电缆;设备瞬间发出刺耳的报警,但那报警在艾米与林槿的二次掩护下被地面杂音掩去。来客迅速从暗处冲向门缝,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磁扣锁片,把门强行拉开一条小缝,随后又被一股强劲的潮湿空气灌入,带着机油与电热的气味。
他们刚把门拉出一尺,门内传来另一道低沉的金属声——不是人类的脚步,而像机械臂在重定位。来客的眼前一瞬闪过手账上那行被涂抹的字:逃路。她的脑海里闪出一个最坏的可能:对方的中继并非单一节点,而是一处能在被物理攻击时自毁并把核心代码移至更远中转点的自治系统。若他们现在贸然进入,可能触发回流标记,促使系统即时迁移整个回廊到离岸更远的隐蔽节点。
门缝内灯光开始闪烁,像是即将启动一场很大的反应。麦微在门缝外用手势示意后退,但来客看着那台被剪断的电缆末端发出微弱的火光,决定再赌一把:她把随身的便携录音器推进门缝,录下了门内最后活动的一小段声音——一段短促的低语、几下像是密封盖旋开的咔嗒声,和一段被深藏的旋律残片。那残片的最后一个节拍像一把钥匙,精确且不可替代。
录音器在回程时因潮湿发生了轻微短路,留下了一段扭曲的尾声。来客知道这段尾声可能正是他们所需的线索,也可能成为对方识别的凭据。她把录音与刚才截获的校验片段比对,发觉尾声里竟然包含那个回流标记的变形——证明系统在被扰动瞬间试图用变形标记把核心转述到备用链路。
他们离开集装箱时,远处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岛上爆发出短暂的骚乱声:脚步、喊叫、金属撞击。船在不远的海面上发出急促信号,像在提醒撤离窗口正在缩小。来客一边指挥队伍撤回码头,一边把最后的取样、录音与样本塞进防水箱。回头看那被烟雾与黑暗吞没的集装箱,来客知道他们只抓到了碎片的一角:一段足以证明回廊存在的校验码与一条几个小时有效的指纹;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被迫触发了对方的逃迁机制——那条回廊并未被关闭,只是被推向了更远、可能更深的海域。
上船时,船长不发一语,发动机的咆哮压过了心跳。海风卷着干咸的味道扑面而来,像在洗去岛上的最后余火。麦微把那段受潮短路却又带着变形尾声的录音捧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的频谱像一把锯齿:既美丽又危险。林槿把手账的复印件紧握在怀里,指节发白。
回程途中,来客把耳机接上那条录音的尾段,关掉窗外的风声。录音里在噪声之下,有一个低沉的男声轻声念出了一串字母与数字——那正是他们此前所有线路里一直找不到的最后一环。来客的目光在微弱的屏光下变得冷厉:他们追到了核心,却也把自己放在了更深的海里。她把手放在桌上,低声对同伴说出下一句命令:“把所有通道封锁,封到我们能控制每一个出口。然后——真正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