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潮痕与遗失（2/2）

与此同时，来客带着两名线人回到外港A寻访几位年长的船工。他们在港口的旧酒馆里遇到了一位名叫玛莉的老水手。玛莉胖瘦适中，声音低哑，手臂上布满旧日缝合的疤痕，她对北厂的来往了如指掌。她告诉来客，近两年有一些看似小规模的贸易来往，货单上写着“修补部件”“装配样品”，但价格异常高，货源追溯到一位神秘的买家，买家只签名字母与符号，从不透露真实身份。

“他们给的钱好，问题也多，”玛莉说，她的眼神里闪过警觉，“有一次我在甲板上听见那些人低声念着名字，像是在做祭祀。我当时以为那是迷信，后来发现参与交易的人一个接一个开始失眠，记忆里有裂缝。人们以为可以换回一些东西，最后换来的只是空壳的慰藉。”

来客把这些信息带回书店，并立即和麦微交换。两人都同意：网络的规模比预期更广，影响的对象也更加多样。更令人担忧的是，玛莉提到的一点——交易后的“记忆裂隙”——与礼帽人在北厂无意中透露的结果一致，说明操作者并不完全了解每一次改写可能带来的连锁后果，或是早已对代价麻木。

林槿此刻像站在两股潮流的交汇处：一股是急于追溯源头的推动力，另一股是对每一次干预后果的慎重。来客决定先集中力量保护容易受影响的人群，而把追溯任务交给更为隐秘的队伍。她让麦微把守护课程扩展成小册子，分发到寄宿、学院、夜市和旧仓库的守夜人手中。册子里写明了几个最基本的识别标志：不规则的漩涡纹、微光反射的不对称性、以及在触碰物件时产生的短促低频共振。

那天傍晚，一位寄宿家庭的孩子急匆匆跑进书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和一段录音。录音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船舱里念出一连串名字，语速平稳却带着反复的咬字；车票的行程指向北方的一个小站，车站名旁有手写的注记：集合。来客把这些新线索连同戒指和玛莉的口述汇总，图表上又多出几条连线，像网越织越密。

就在夜色降临时，麦微突然把桌上一页刚印好的守护手册翻到最末页，指着一行小字。那小字是由老式印章印上，字迹几乎要被磨平，写着一句难以忽视的话：

“被唤起的名字，会寻找归宿。”

这一句话在书店里回荡，像一颗潜伏已久的炸弹，瞬时让三人沉默。窗外的海风推着雾气靠近，灯塔的光切过窗纱，影影绰绰地投射进屋。林槿的手在纸上微微抖动，他知道守护是必要的，但每一次揭露也在逼近更深的代价。夜色里，他看见那条未缝合的线在黑暗中隐约闪动，像在召唤什么尚未被命名的东西。